杜大夫被請來了，把了脈，搖了搖頭：“除非有神醫在世，老夫人……你們還是早點準備後事吧。”
“不會的，杜大夫，你醫術很好，不能亂說。”洛雲蕖連忙道。
杜大夫歎氣：“你也是學醫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兩個人聲音很低，別人並沒有聽到這近乎絕望的對話。
洛雲蕖咬著嘴唇送走了杜大夫，卻並沒有和別人提起。
她不相信，祖母一定會平安的。
宋老夫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淺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洛雲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大夫人站在旁邊，臉色比床上的老夫人好不了多少，身子搖搖欲墜。宋魏殊扶著她，眼眶紅紅的。宋魏若站在角落裡，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辛柏聿站在門口，看著洛雲蕖的背影，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洛雲蕖抬起頭，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您身子也不好，先回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大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一陣咳嗽打斷了。宋魏殊連忙扶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母親，六妹妹說得對，您先回去歇著。”大夫人看了看床上的老夫人，又看了看洛雲蕖，終於點了點頭。宋魏殊扶著她往外走，宋魏若跟在後麵，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六妹妹。”她的聲音有些澀，“祖母她……會好的吧？”
洛雲蕖看著她，點了點頭。“會好的。”
宋魏若抿了抿嘴唇，轉身走了。屋裡又安靜下來。洛雲蕖把祖母的手放進被子裡，輕輕掖了掖被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外間。
秦樓的姑娘們還等在廊下。栗娘第一個迎上來。“樓主，老夫人怎麼樣？”
洛雲蕖看著她們——栗娘、於非晚、靜瀾、阿蘅、花見、沉月，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姑娘，她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大夫說沒有大礙，需要靜養。”她頓了頓，“你們先回去吧。秦樓那邊不能沒人看著。香藥局的貨要趕，繡坊的活也不能停，藥膳堂那邊……”
“樓主放心。”栗娘接過話，“秦樓有我們呢。您安心照顧老夫人，別的事不用操心。”
於非晚也點頭。“是啊樓主，您別惦記著那邊。老夫人身子要緊。”洛雲蕖看著她們，“好。那就有勞你們了。”
姑娘們陸續走了。栗娘走在最後，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樓主，您自己也要保重。別把身子熬壞了。”
洛雲蕖點了點頭。栗娘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了，廊下又安靜下來。洛雲蕖站在廊下，看著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是辛柏聿。
她沒有回頭。他也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她身邊，陪她看著那片天。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辛柏聿。”
“嗯。”
“我當初從你莊園逃跑的時候，落了一個荷包在你那裡。”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還留著嗎？”
辛柏聿沒有說話。她從眼角看見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是一隻月白色的荷包，洗得有些發白了，邊角也磨毛了，卻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她愣住了。她以為他早就扔了，或者隨手丟在哪個角落裡落灰。她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上。
“在這裡。”他沉靜的遞給她荷包。
她伸出手，接過那隻荷包。荷包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她低下頭，手指微微發抖，解開係帶，從裡麵倒出三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那是她當初下山時，師父給她的三個錦囊妙計。師父說，最難的時候打開一個看看。她一直沒舍得用，總覺得最難的時候還沒到。可現在——祖母躺在床上，大夫的話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可她聽得出來，那意思是，年紀大了，身子虧空了，能不能熬過去，看天意。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第一個錦囊。紙條上隻有幾個字。她看著那幾個字，愣住了。
辛柏聿站在她身邊，看見她的表情，微微皺眉。“寫了什麼？”
洛雲蕖把紙條遞給他，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辛柏聿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紙條上寫著——“祖母聽到你有喜會平安。”
洛雲蕖愣住了。
洛雲蕖看著那幾個字，覺得師父大概是老糊塗了。她有沒有身孕，跟祖母的病有什麼關係？她不懂。她從來都不懂師父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她把紙條揉在掌心，心裡急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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