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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倒是昨晚在警署裡……強光燈對著眼睛照了整夜,冷氣開得人骨頭都發僵。
有位黃姓警官還反複拍桌子,說我‘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陳錦華終於從台階上走下來。
他撥開兩個擋路的記者,湊到杜盛耳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杜盛,你非要搞這麼大?”
杜盛轉向最近的攝像機,語氣忽然溫和了些:“差點忘了說,其實該謝謝陳警司。
要不是他提前請我來警署‘喝茶’,說不定今天真要被誤會了。”
他說話時,師爺蘇已經默契地側身上前半步,正好擋住陳錦華想要伸過來的手。
“我當事人對某些警員的辦案方式感到非常遺憾。”
師爺蘇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路燈的光,“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就在上周,杜先生還以天啟海運公司的名義,向警方福利會捐了一筆款,數額是一百萬港幣。
本意是支持警方工作,誰料轉頭就遭到這樣的對待。
試問公理何在?”
人群裡炸開一片低嘩。
快門聲驟然密集得像暴雨,幾個記者已經掏出本子飛快記錄。
有人高聲追問捐款細節,有人把話筒轉向陳錦華,但後者已經轉身往警署裡走,背影僵硬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杜盛沒再停留。
他在幾個手下的簇擁下穿過人群,坐進路邊等候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窗外那些喧囂忽然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呼吸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盛哥,”
坐在副駕的韋吉祥扭過頭,嘴角壓著笑,“剛才陳錦華那張臉,簡直像生吞了隻蒼蠅。”
杜盛沒接話。
他隻是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司機領會地發動車子,轎車緩緩駛離路邊,將那片仍在騷動的人潮拋在身後。
車開過兩個街口,師爺蘇才從公文包裡取出份文件。”布朗那邊應該很快會有動作。”
他說話時沒看杜盛,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霓虹上,“輿論一旦起來,鬼佬最先想的肯定是滅火。
而滅火最快的辦法……”
“就是把冒煙的東西扔出去。”
杜盛接完下半句,終於睜開眼。
車窗外的燈光在他臉上劃過明明暗暗的痕跡。”讓他們去忙吧。
我們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他說話時,口袋裡傳來震動。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條簡訊,隻有三個字:“已收到。”
杜盛刪掉簡訊,重新靠回座椅。
車子正駛過維多利亞港,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麵上,碎成一片搖晃的金斑。
遠處有渡輪的汽笛聲傳來,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歎息。
他知道,明天報紙的頭版會很熱鬨。
但那些熱鬨已經和他無關了。
此刻他隻想回去衝個熱水澡,把警署裡那股冷氣和消毒水的味道從皮膚上徹底洗掉。
至於陳錦華——杜盛想起對方最後那個眼神,裡麵混雜著憤怒、恐慌,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茫然。
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棋下到這一步,輸贏其實早就定了。
剩下的,不過是看對方還能掙紮多久而已。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
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車窗上,一晃一晃的,像是舊電影裡斑駁的膠片。
杜盛又閉上眼睛。
這次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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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裡的涼意卻散不去。
他終於看清了杜盛布下的局——每一步都卡在關節上,嚴絲合縫。
難怪前一天夜裡那人如此順從,主動走進警署,早早將錢款劃進福利會的賬戶。
事後借著記者的筆洗淨底色,再用溫和的控訴逼得警署往後不敢輕易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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