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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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韓安禾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家裡處處還殘留著段俊安的氣息——他用過的茶杯，他坐過的椅子，甚至空氣裡都好像還回蕩著他低沉的聲音。
她常會不自覺地走到窗邊，望著北方出神，直到弟弟韓安珩故意弄出些聲響，或者塞給她一把炒瓜子、一本舊雜誌，才將她從思念的迷霧裡拉出來。
直到除夕當天，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才給這份思念蒙上了一層靜謐的柔光。
一大早，韓安禾就和弟弟韓安珩提著早就備好的年貨，先往爺爺住的部隊退休家屬院去。
雪不大，輕輕柔柔地落在肩頭，胡同裡的雪已被人掃出窄窄的小道，兩旁堆著臃腫可愛的雪堆。
家家戶戶的門上已經貼上了嶄新的紅紙春聯，有些講究的人家還在窗玻璃上貼了精巧的窗花，鮮紅的顏色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奪目，透著樸素而熱烈的喜慶。
爺爺住的院子比鋼鐵廠家屬院更顯肅靜些，但年味一點不淡。
老槐樹下，幾個穿著唐裝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正圍著下棋，聲如洪鐘地爭論著一步棋的走法。
看見韓安禾姐弟，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老韓家的孫女兒、孫子來啦！老韓頭一大早就念叨呢！”
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中氣十足的笑聲。
推門進去，一股暖烘烘的熱氣夾雜著炸丸子的焦香撲麵而來。
爺爺韓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拿著毛筆，在一張寬大的紅紙上凝神寫著什麼，奶奶林靜姝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安安、小珩來啦！快進來，外頭冷！”
客廳的方桌上，已經擺上了炸得金黃的丸子、麻葉和排叉，花生瓜子和水果糖也裝在搪瓷盤裡，擺得滿滿當當。
“爺爺，寫春聯呢？”韓安珩湊過去看。
“嗯，最後幾個福字。”老爺子落下最後一筆，端詳著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抬頭看見韓安禾，眼神柔和下來，“我們安安來了，看著精神頭還行。那小子來信了沒有？”
“還沒，爺爺，路上得走好些天呢。”韓安禾放下東西，挽起袖子，“奶奶，我來幫您。年夜飯我來做吧。”
林靜姝本想拒絕，但看到孫女眼裡那份想用忙碌衝淡離愁的堅持，便心軟了，笑道：
“成，那你掌勺，奶奶給你打下手。你爸你媽得下了班才能過來，廠裡和婦聯事情多，不到最後一刻都走不開。”
廚房裡立刻熱鬨起來。
韓安禾係上奶奶的碎花圍裙，洗了手，開始處理食材。
奶奶早就把該準備的都備得七七八八：泡發好的木耳、香菇，擇洗乾淨的青菜，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已經收拾乾淨的雞和魚……
北方的年夜飯講究豐盛、實在，寓意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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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燉著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濃鬱，香氣四溢。
韓安禾熟練地給魚改上花刀，用蔥薑料酒細細醃製，準備做一道年年有餘的清蒸魚。
另一邊，她指揮韓安珩剁肉餡，“弟弟，用點勁，餃子餡要剁得細膩才好吃。” 韓安珩聽話地揮舞著菜刀，案板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林靜姝一邊剝著蒜，一邊看著孫女有條不紊地忙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往常在家被嬌寵著的姑娘，下鄉一年，竟練出了這樣一手利落的廚藝，性子也沉靜堅韌了不少。
火光映著她白皙認真的側臉，熱汽蒸騰中，那微微抿著的唇和專注的眼神。
窗外，雪漸漸停了，天色向晚，零零星星的鞭炮聲變得密集起來，遠處近處，開始有“二踢腳”炸響，“咚——啪！” 的聲音格外清脆，孩子們歡快的尖叫聲隱約可聞。
屋裡的收音機調到播放革命歌曲和樣板戲的頻道，此刻也換上了喜慶的迎春樂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歡快的鑼鼓點混在一起，充滿了年節的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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