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高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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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敬想起了韓安禾、宋文鏡他們，那些曾被他在心裡暗自嘲笑過“書呆子”、“假積極”的人，那些一有空就捧著書本在煤油燈下寫寫算算的身影。
當時覺得他們傻，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回城，或者怎麼讓自己過得更舒坦些。
可現在，他猛然意識到，傻的可能是自己。人家那叫未雨綢繆，那叫心中有火！
而自己呢？除了抱怨鄉下苦、吃不飽，靠著家裡寄來的錢和東西得過且過，還乾了什麼？
巨大的落差感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立刻！馬上！
沈延敬幾乎是跑著去了大隊部，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聽筒裡“嘟——嘟——”的忙音都顯得格外漫長焦灼。
電話終於被接起，傳來父親沈建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喂？”
“爸！是我，延敬！”沈延敬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高考的事您知道了嗎？恢複高考了！真的恢複了！家裡給我寄複習資料了嗎？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資料！”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帶著理所當然的索求，完全沒有留意到電話那頭父親聲音裡的異樣。
沈建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家裡最近風波不斷，他的處境也有些微妙，這些都沒法跟小兒子細說。
對於這個從小嬌慣、下鄉後也一直靠家裡接濟的小兒子，他還是心疼的。
“延敬啊，”他儘量讓聲音平穩些，“消息家裡知道了。不過最近事情多，還沒來得及給你找資料。你先別急，跟其他知青們借用一下看看？家裡會儘快給你找齊寄過去。”
沈延敬一聽“還沒找”，眉頭就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不滿和催促：“爸，這都什麼時候了！時間不等人啊！您可得快點！哦對了，”
他話題一轉，習慣性地提出要求，“順便多給我寄點錢和糧票過來，這鄉下地方，壓根吃不飽，沒力氣怎麼複習？”
沈建業聽著兒子毫不體諒的催促和索取，心頭湧起一陣無力感，但終究還是應承下來：“行，知道了。你自己也上點心。”
他掛了電話，對著話筒歎了口氣。這個兒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體諒一下家裡的難處呢？
掛了電話，沈延敬心裡的焦躁並未減輕，但總算有了一絲指望。
他立刻轉身奔回知青院前院，目光掃過那些同樣激動但已經開始互相分享資料討論複習計劃的知青們。
“那個……王知青，李知青，”沈延敬擠出一個有些生硬的笑容，湊到平時還算能說上兩句話的幾個人麵前，
“你們的複習資料，能不能借我看看？或者，抄一份也行。我家裡很快就給我寄新的來，到時候還你們更好的！”
前院的知青們對沈延敬的觀感普遍不佳，覺得他眼高手低，之前對韓安禾他們刻苦學習還冷嘲熱諷。
此刻見他火燒眉毛地來借資料，有人撇撇嘴，懶得搭理；有人則麵露難色，自己的資料也寶貴得很。
沈延敬見狀，一咬牙，拿出了鈔能力：“不白借！我出錢，或者糧票！租也行，買也行！你們開個價！”
他從兜裡掏出幾塊錢和幾張零散糧票。
金錢的魔力在物質匱乏的年代總是立竿見影。
儘管內心鄙夷，但在實在的誘惑下，終於有個家境格外困難的知青，猶豫再三，拿出了自己小心翼翼保管字跡工整的複習筆記，低聲說：“隻借兩天，你得快點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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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敬如獲至寶，抱著那堆破舊資料回到自己冰冷的屋子，點起煤油燈，開始了他遲來而倉促的“備戰”。
昏黃的燈光下，他對著那些陌生的公式和文言文，額頭漸漸沁出汗珠，心底一片慌亂和沒底。
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後太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勝利大隊的知青點，籠罩在一種前所未有緊張而專注的氛圍中。
油燈熄滅的時間越來越晚，清晨朗讀外語或背誦課文的聲音在薄霧中響起。
姚春花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起就變著花樣給韓安禾姐弟以及常在一起複習的宋文鏡、顏宛白等人送飯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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