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陷越深。
那家按日計費的廉價小旅館房間裡,彌漫著汗臭、煙味和失敗者特有的壓抑氣息。
幾天下來,尋找何珠毫無進展,帶來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卻連個響動都沒聽見。
何寶整日不見人影,回來也是滿身酒氣,問他要錢比登天還難。
這天晚上,何寶又醉醺醺地回來,何父憋了幾天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你個混賬東西!又死哪兒去了?錢呢?家裡蓋房子的錢還沒著落,你倒好,在外麵花天酒地!”
何父猛地從床上站起來,指著何寶的鼻子罵道。
何寶正頭暈眼花,被這麼一吼,叛逆心也上來了,梗著脖子頂撞。
“錢錢錢!就知道錢!你們自己沒本事,就知道逼我姐,現在找不到我姐,就來逼我?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掙啊!”
這話像尖刀一樣戳中了何父的肺管子。
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沒本事,尤其是在兒子麵前。
畢竟他這一輩子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啊。
蓋房子是,找女兒也是,可沒想到到頭來兒子居然這麼對自己說話。
簡直大逆不道!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手。
“啪”一聲脆響,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何寶臉上。
何寶被打得踉蹌一步,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父親,眼神裡充滿了怨恨,隨即摔門而出。
“好啊,你們不爭氣還好意思打我?老子不伺候了!”
兒子跑了,何父一肚子邪火沒處發,猛地轉向一旁嚇得縮在床角的何母,把所有失敗的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都是你!生的好女兒!生的好兒子!看看你教出來的好種!一個跟野男人跑了,一個成了不孝子!要你有什麼用!”
“敗家的娘們兒!老子當初就應該踹了你!”
他越說越氣,麵目猙獰,上前一把揪住何母的頭發,另一隻手沒頭沒腦地就往她身上捶打。
何母被打得嗷嗷直叫,哭喊著。
“怪我?都怪我?要不是你沒本事,家裡蓋不起房,用得著這樣嗎?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你們老何家就絕後了!”
哭喊聲、咒罵聲、捶打聲在狹小的房間裡回蕩,引來隔壁房客不滿的敲牆聲。
何父打累了,喘著粗氣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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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母蜷縮在牆角,頭發淩亂,臉上帶著淚痕和恐懼,低聲啜泣著。
這個家,在外部壓力和內部分崩離析下,已經變成了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何寶捂著火辣辣的臉,衝出了令人窒息的旅館。
他需要發泄,需要酒精麻痹自己。
他漫無目的地晃蕩著,不知不覺,被一陣濃鬱的食物香氣和鼎沸的人聲吸引,走到了離旅館不算太遠的夜市。
這裡燈火通明,人潮湧動,各色小吃攤升騰著誘人的煙火氣。
何寶腹中空空,又喝了酒,胃裡正難受,便隨著人流往裡走,目光在各個攤位前逡巡,想找點吃的。
就在他路過一個生意格外紅火的鹵煮炒粉攤時,目光隨意一掃,猛地定格在攤位後麵那個正利落地收錢、打包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簡單的棉T恤,頭發利落地紮在腦後,額頭上帶著忙碌的細汗。
她的側臉線條清晰,雖然不施粉黛,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氣和一種……
何寶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沉穩與專注。
是何珠!
他的姐姐!
何寶瞬間僵在原地,酒都醒了大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在他和家人印象中,要麼是那個穿著廉價時髦衣服,帶著點虛榮的廠妹。
要麼就是那個該不斷往家裡寄錢的姐姐,此刻竟然在這個煙火繚繞的夜市攤上,像個熟練的夥計一樣忙碌著!
她看上去……不一樣了。
不是外表,而是一種從內而外透出的勁兒,何寶讀了高中,但沒有讀完。
成績很差,再加上父母的嬌慣,讓他雖然學曆是高中但並沒有學到很多文化知識。
這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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