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收入的簡單盤算。
李明亮的心,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悄悄勒緊。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她明明有事,卻把他隔絕在外。
這天晚上,兩人清洗完灶具,推著三輪車回到他們的小院。
月光如水,灑在安靜的小院裡。
何珠習慣性地要去拿掃帚打掃院子,李明亮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力道卻很輕柔。
“珠珠,”
他低聲喚她,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這兩天,是不是有啥事?”
何珠動作一滯,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嘴上敷衍道。
“沒什麼事,可能就是有點累。”
李明亮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她臉上,不容她閃躲。
“你別騙我。我瞧得出來。”
他的語氣不是質問,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擔憂,“是……是家裡那邊,又出什麼幺蛾子了嗎?”
他能想到的,能讓何珠如此心事重重、甚至想獨自承擔的,隻有她那如同吸血鬼一般的家人。
何珠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清晰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把何寶來找她威脅她的事情和盤托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把他卷進這攤爛泥裡。
她習慣了獨自麵對風雨。
“真沒事,”她勉強笑了笑,抬手想拂開他額前的一縷碎發,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轉移話題,“就是琢磨著,是不是該添點新花樣了,光賣鹵煮和炒粉,客人會不會吃膩……”
李明亮卻抓住了她想要轉移話題的手,將她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掌心。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直直地看進她眼睛深處,聲音低沉而有力。
“珠珠,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有啥事,一起扛著。你別總想著一個人憋在心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我看得出來,你心裡不痛快。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天塌下來,有我跟你一起頂著。”
他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像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何珠試圖築起的心防。
她看著他被煙火熏燎得微微發紅卻寫滿真誠的眼睛,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仿佛能支撐一切的力量,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就鬆了一絲。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底那層強裝的鎮定褪去,流露出些許真實的疲憊和凝重。
“明亮,”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何寶……他找到我們了。”
李明亮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悶又疼。
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也沒有像何珠擔心的那樣衝動地要去找何寶算賬。
他隻是沉默地想著,握著何珠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何寶是個什麼性格,雖然他沒有見過,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找到珠珠幾天了?
這幾天,珠珠就一個人扛著。
自己的親人這麼對自己,她心裡該有多難受,是什麼滋味兒?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衝撞。
首先是無力,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起何珠以前在廠裡被刁難,也是一個人默默承受。
想起她家裡一次次要錢,她也是咬著牙東拚西湊,現在被她那個混賬弟弟找上門威脅,她第一反應還是想自己扛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她總是把難事、破事都悶在心裡?
為什麼不肯依賴他一點?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但這怒氣不是衝著何珠的,他舍不得對她發半點脾氣。
這怒氣是衝著他自己來的。
他猛地鬆開了何珠的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繃得死緊。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粗糙的掌根狠狠蹭過眼眶,仿佛想擦掉某種讓他感到羞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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