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那一聲“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同洪鐘大呂,不僅震動了玉虛宮內的元始天尊,其無形的漣漪也穿透虛空,重重敲擊在媧皇宮女媧娘娘的心頭。
她獨立於雲床之上,身前山河社稷圖中映照的洪荒景象,正因規則撕裂而光怪陸離,更因接連兩位聖人自斬紫氣而顯得前途未卜。宮外祥雲翻湧,宮內寂靜無聲,唯有她心湖之中,波濤洶湧。
一幕幕過往,不受控製地在她心神中飛速掠過。
那是摶土造人時,指尖流淌的造化生機與那冥冥中推動她行此功德、卻又隱隱限定人族發展軌跡的天道之力……
那是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萬靈悲嚎,她煉五色石補天,耗儘心神,挽救洪荒於崩塌邊緣,那一刻的慈悲與決絕是她本心,但補天之後,天道歸於“平衡”,巫妖卻也因此氣運大衰,走向注定隕落的結局,這其中,豈無天道算計?她身為聖人,補天有功,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創造的族群與曾經的妖族子民在量劫中沉浮,無力回天。
那是封神殺劫,天命興周,她門下靈珠子亦卷入其中,化身哪吒,雖最終肉身成聖,但其間經曆剔骨還父、削肉還母的痛楚,何嘗不是一種天意對“叛逆”的懲戒與馴化?她雖超然物外,卻也感同身受,心中豈無惻隱?
過往種種,看似順天而行,功德無量,但細思之下,每一步仿佛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撥弄。她就像那戲台上的傀儡,縱有聖人尊位,縱有慈悲心腸,卻始終被一根名為“天道”的線牽引著,許多事,想做而不能做,想救而不可救。這種受製於人、身不由己的無奈與憋屈,在此刻老子、通天毅然掙脫束縛的對比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順天……順天……順的究竟是何人之天?護的又是何種道理?”女媧喃喃自語,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苦澀。她護持妖族,妖族衰微;她造化人族,人族亦在封神中飽經磨難。她這聖人,看似尊崇,實則連自己最在意的東西都護不周全!
昊天的話再次回響:“超脫之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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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那掙脫枷鎖後的清明眼神,通天那斬斷束縛後的昂揚戰意,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照亮了她心中某個一直被壓抑的角落。
是繼續做這受製於天的“功德聖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一切在未來可能的量劫中隨波逐流,甚至成為天道平衡的犧牲品?還是……鼓起勇氣,斬斷這枷鎖,哪怕失去聖位,也要去爭一個真正的自在,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一切?
答案,已然明晰。
女媧眼中掙紮與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與釋然。她緩緩起身,周身浩蕩聖威開始收斂,目光穿透媧皇宮,望向那芸芸眾生,望向那與她血脈相連的人族,望向那殘存於北俱蘆洲的妖族故舊。
“吾,女媧。”她的聲音不再空靈飄渺,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響徹洪荒,“今日方知,聖人尊位,亦是牢籠。鴻蒙紫氣,實為枷鎖。既不得真自在,難護真在意,此位……不要也罷!”
話音落下,她並指如刀,未有任何猶豫,對著自身道基深處那枚與元神緊密相連的鴻蒙紫氣,毅然斬下!
“嗤——!”
第三道鴻蒙紫氣應聲而碎!紫色流光逸散,帶著哀鳴回歸天道。
女媧嬌軀劇顫,聖軀光華瞬間黯淡,那萬劫不滅的聖人道果寸寸崩塌,修為如同雪崩般暴跌,從至高無上的天道聖人,直落至混元金仙巔峰(準聖巔峰)!一口金色的聖血自她嘴角溢出,染紅了身前雲霞,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自斬聖位,反噬何其猛烈!
然而,就在那聖位崩塌、紫氣離體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受湧上女媧心頭。
那層一直隔在她與洪荒眾生之間的、屬於“天道聖人”的淡漠與疏離感,竟隨之消散!她感覺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那山川河流、與那草木精怪、與那億萬人族、乃至與那殘存妖族的聯係,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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