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卿。
阮仁燧叫乳母抱著,看看小梁娘子,再看看盧夢卿,頗有種時移世易的感慨與唏噓。
小梁娘子大概與朱皇後很要好,兩回見麵,兩人都很親近,再去想後來她成年時候的風範與華貴奢麗的妝扮,大概也是受了朱皇後的影響吧?
而盧夢卿……
這位後來名震海內的三都才子,此時還是個稚氣少年,正跟齊王聚頭說話,眉飛色舞,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聖上在跟太後娘娘說話,他親政的時間還不算很久,政事上多多少少還需要太後娘娘的指點。
小梁娘子則跟朱皇後小聲說著話。
賢妃含笑不語,德妃左右看看,正準備跟她說兩句話,就見大公主鬆開保母的手,買著小步子,堅定又決絕地往上頭去了。
她是去找朱皇後的,尋到人之後挨著朱皇後的腿一屁股坐下,就不肯挪動了。
賢妃很不好意思,輕聲叫她:“仁佑,回來。”
朱皇後不以為意,親昵地扶住了大公主小小的肩膀:“沒事兒,叫她在這兒吧。”
聖上餘光瞥見,也笑了:“這是家宴,沒那麼多規矩。”
德妃心想:這小丫頭,可真會往上鑽。
再看一眼自己的好大兒,心說等歲歲會走以後我也這麼乾,讓他去找他阿耶坐!
這場家宴進行地無波無瀾,並沒有發生什麼變故,阮仁燧一不能參與,二還不能說話,很快就覺得沒意思了。
他準備著打個哈欠,到時候乳母錢氏瞧見,必然會告訴德妃,他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往偏殿去躺下,晚點等他阿娘揣著他回宮了。
他叫乳母抱著,位置也高,就在那個哈欠要被醞釀出來的時候,忽然瞧見大公主警惕地往賢妃那邊張望了一眼。
阮仁燧心頭一動,心想,大姐姐這是想乾什麼?
那邊賢妃好像察覺到了女兒的視線,再看一眼她麵前擺著的燒製成小熊模樣的餐盤,微笑著告誡她:“仁佑,你現在還有一點咳嗽,太醫給開了食養的方子,不可以把蘿卜挑出來不吃哦。”
大公主鬆鼠一樣圓嘟嘟的小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她用叉子戳著湯碗裡的蘿卜,鬱鬱地說了聲:“哦!”
阮仁燧:樂。
難怪不想挨著賢妃娘娘,而要去找朱皇後呢。
原來是想偷偷把蘿卜挑出來不吃!
大姐姐小時候還怪可愛的!
那邊德妃還在跟賢妃說話,期間大公主苦大仇深地把湯碗裡幾塊稍小些的蘿卜吃了,到最後隻剩下一塊最大的了……
鬆鼠公主看起來更苦大仇深了。
就在這時候,旁邊伸過來一雙筷子,動作迅速地夾向了那塊蘿卜……
是朱皇後。
鬆鼠公主看朱皇後的眼神,好像是看見了一棵掛滿堅果的巨樹!
就在這時候,賢妃將要轉頭,眼見著就要瞧見這一幕了!
鬆鼠公主手足無措,麵露驚慌,關鍵時刻,阮仁燧大叫一聲:“啊!”
滿殿的人都看了過來。
德妃趕忙站了起來,伸臂抱他:“怎麼啦,歲歲?”
賢妃也隨之將目光投了過來,沒能瞧見方才那蘿卜的最終歸屬。
阮仁燧起初還在欣慰於替大姐姐轉移了賢妃娘娘的目光,哪知道下一秒他就被放在一張清空的桌子上當眾扒光了……
阮仁燧:“……”
他放空了眼神,木然地看著屋頂的龍鳳彩繪。
這可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啊!
……
家宴上的事兒,最後是虛驚一場。
德妃鬆了口氣,也沒多想——這孩子就是這樣,有時候忽然間大喊大叫,有時候還會一個人傻樂。
想到這兒她忽然間一頓:怎麼感覺跟傻子似的?
手臂上浮起來一片雞皮疙瘩,她搖搖頭,趕緊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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