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過來,給我跪下。
這話說出口,別說是承恩公,就連殿內其餘人也給怔住了。
侍奉阮仁燧的保母有些不安,蹲下身去,小聲叫了句:“殿下,承恩公畢竟是長輩,您不能這樣對他……”
阮仁燧扭頭去看她——不隻是看她,也是在看自己身邊其餘的侍從們:“好了,你們已經勸過了,算是儘了自己的本分,就此打住吧。”
“誰要是再開口,馬上就給我滾蛋!”
他仰著頭看諸多侍從,聲音不算大,但是沒有人能忽視他言語裡透出來的意思:“你們要是覺得我做不到,那就試試看!”
侍從們聽他這麼說,哪裡肯用自己好好的仕途來追隨承恩公?
當下便眼觀鼻、鼻觀心,再不出聲了。
阮仁燧壓住了自己身邊的人,這才看向承恩公,抬著下巴,傲然道:“承恩公,你是沒有聽見本殿下說的話嗎?要我讓殿外的武士來請你才行嗎?”
承恩公見皇長子猝然發難,酒意便去了大半。
隻是見著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如此張狂,他一時之間,實在覺得難以置信:“我可是你的舅公,陛下尚且稱呼我一聲舅父,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阮仁燧旋即便向不遠處已然瞠目結舌的殿中侍禦史道:“本朝規製,到底是先君後親,還是先親後君?”
“如承恩公所言,先前他過來的時候,我阿耶這個小輩居然都沒有過去給他這個舅父磕頭,你們怎麼不吭聲指正?都是乾什麼吃的!”
殿中侍禦史聽得冷汗涔涔,卻也曉得這是很嚴肅的政治問題,當下果斷道:“先君後親,哪有天子向外戚見禮的道理?殿下慎言!”
阮仁燧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再看承恩公那老王八還在那兒愕然地站著,隻覺得心裡邊的火氣“噌”一下又上來了。
他兩手插腰,怒火中燒,沒有技巧,全是感情:“你乾什麼,聽不懂人話,蓄意裝死是吧?!”
承恩公僵在那兒,像一隻受驚了的老猴兒,已經不知道手腳該怎麼安放了。
賢妃身邊的宮人看事情鬨大了,有些擔心皇長子。
皇長子的保母先前有句話說的其實還算中肯——承恩公畢竟是長輩。
她低聲叫賢妃:“娘娘……”
賢妃看她一眼,微微搖頭。
事情已經鬨起來了,滿殿裡這麼多人瞧著,現在去按,難道能按得住嗎?
且皇長子畢竟是為自己出頭的,現在去攔下這事兒,去和稀泥,就太對不住這孩子的一番心意了,無形當中,也折損了他的顏麵。
滿殿裡這麼多人,賢妃是唯一一個有身份壓製皇長子的——她不僅僅是長輩,也是皇妃,隻是現下她不開口,旁人又有什麼身份去製止?
承恩公還在那兒僵著,阮仁燧卻不客氣,當下環顧左右,大聲道:“承恩公借酒裝醉,公然辱蔑後妃,滿殿這麼多人,難道就沒有一個忠正之士將其拿下?”
這話才剛說完,就有人在承恩公後邊往他腿彎上踢了一腳。
承恩公猝不及防,膝蓋一軟,撲倒在地,掙紮著想要起身,身後卻有兩個人一左一右扭住了他的膀子。
阮仁燧沒想到真有人辦事這麼麻利,不無訝異地看過去,轉而又釋然了。
扭住承恩公左邊膀子的是朱少國公。
他是皇後之父,定國公府又是勳貴門庭的中流砥柱,他有底氣這麼乾。
扭住承恩公右邊膀子的是從五品戶部郎中韓少遊。
官位雖低,但隻看他一個五品官卻能出入這場皇親國戚才能參與的夜宴,就知道必然有些不凡之處。
這位是他阿耶在東宮時的伴讀,性情耿介,一向嫉惡如仇。
且這位天克承恩公——要是沒記錯,上輩子就是他忍無可忍,一笏板敲過去,最後把承恩公送走了的……
承恩公自持身份,向來矜傲,這會兒卻像隻待宰公雞似的被人按在地上,當著滿殿勳貴和外戚的麵兒,儘顯狼狽之態。
別說是他的麵子,祖宗的麵子都給丟光了!
他臉上再看不出一點醉意,煞白一片,倒是還硬著脖子跟阮仁燧放狠話:“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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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掙紮著扭頭回去,說按住自己的兩個人:“你們也給我等著!”
阮仁燧抄起案上的銀盤,嘩啦一下倒掉裡邊的乾果,而後毫不猶豫地給他一下:“叫?!”
承恩公勃然大怒:“你怎麼敢打我?!”
阮仁燧毫不猶豫地又狠給了他一下:“再叫?!”
承恩公當時鼻血就流出來了。
承恩公終於不叫了。
阮仁燧單手提著那隻銀盤,一指他:“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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