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似的娘子已經提著桶往下一個目的地去了。
阮仁燧離得還算近,自然瞧得真切。
這娘子的確生得好看,瓜子臉,丹鳳眼,眉宇間自有一種從容自若的神態。
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他心想:聽起來是太醫院的人,難道後來她也升職做了太醫?
隻是本朝的太醫那麼多,規製又與前朝不同,十之八’九又都是女太醫,他一時之間還真是想不起來這是哪一位了。
至於本朝太醫院為何會是女太醫的天下——這就得追溯到高皇帝時期了。
好像前朝時候,還是男太醫占據多數的。
隻是高皇帝在位時,說男女大防,叫男太醫給後妃診脈有所不便,所以內庭多用女太醫。
再之後太宗皇帝沿襲了這個風俗,也就一代代地成了定例。
阮仁燧小時候知道這事兒的時候,還覺得很奇怪來著。
大公主也覺得奇怪:“高皇帝他怎麼一時開明,一時不開明的。”
阮仁燧也這麼想。
以高皇帝的心胸氣度,怎麼偏在這事兒上談起了男女大防?
且近代以來,關於太醫院的爭議也從沒停過。
女性太醫幾乎包攬了在太醫院內的所有位置,這一行又講究家學,又因為高皇帝留下來的這條規矩,所以這種家學往往是傳女不傳男的。
要傳給女兒,就要叫女兒頂門立戶。
要叫女兒頂門立戶,那就得給她娶一個賢內助。
隻是太醫並不算是多麼顯赫的官位,要想在婚嫁市場上給承繼家學的女兒找一個適合的男人,相對就有些困難。
然而辦法總比困難多,沒過多久,太醫們內部就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
別人家的兒子不願意嫁過來,就算有願意嫁過來的,也往往不諳醫理——那就娶同為名醫世家門第裡的兒子嘛!
你把你兒子嫁到我家,我把我兒子嫁到你家——大家都有合適的贅婿!
又因為兩兩結親,稱呼上不好聽,所以往往都是三家,甚至於四家互換的,逐漸引為常例。
士林當中為此略有非議,隻是終究沒能坐大。
原因倒也簡單——人吃五穀雜糧,總是會生病的啊!
前腳還在罵人家,後腳就請人家上門診脈,那多尷尬!
阮仁燧還在想那位紫藤花娘子,隻覺得眼熟,就是沒想起來究竟是哪一位太醫。
他禁不住問錢氏:“錢媽媽,你知道那位娘子姓什麼嗎?”
錢氏還真知道:“先前在吉寧巷見了,聽她自我介紹,是姓公孫。”
阮仁燧吃了一驚:“啊?!”
錢氏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訝異:“怎麼,你認識她?”
“不,不不不!”
阮仁燧隻是忽然間想起來這位是誰了——因為公孫畢竟是一個很小眾的姓氏嘛!
公孫太太,這是他上一世上司的姨母啊!
把爹味韓王治理得服服帖帖的猛人!
同時也忍不住心想:原來這位公孫太太還在太醫院當過值?
阮仁燧就覺得這裡邊有事兒:如若隻是太醫院裡的一個太醫,怎麼可能把韓王治老實了呢!
新生代小爹阮仁燧決定躲著她走!
……
錢氏所在的吉寧巷,算是個新區,房價在神都城裡不上不下。
肯定不是拔尖的地方,但也不是底層人能夠奢望的,算是高級中產區吧。
吉寧巷裡居住的人員也雜,有家境相對殷實的外來入京人家,有神都城裡各處衙門的官吏家族。
有小有名氣的商家,也有在這兒短暫過渡的賃房人。
“倒是很安生,沒有不三不四的人,巷子裡邊也乾淨。”
錢氏說著,自己大概也是覺得有意思,不覺笑了:“坊正孟大書袋,就是附近學堂的院長,這四下裡住的人,對他都挺服氣的。”
她說起自己買房子的事情:“我才買了房子,還在收拾呢,他們家太太就登門來拜訪了,其實就是來問我來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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