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
細密的碎裂聲從指縫裡鑽出來,帶著某種活物蘇醒的悸動。
赫東感到掌心猛地一燙,仿佛握住的不是冰冷的青銅,而是剛從爐膛裡夾出的鐵塊。
他下意識想鬆手,但一股更強的吸力從碎片深處爆發,死死黏住了他的皮肉。
暗金色的液體,像粘稠的熔金,從那些新裂開的紋路裡滲出,瞬間染透了他的手指。
劇痛炸開!
那暗金液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輕易地割開了掌心的皮膚,深可見骨。
鮮血湧出,與暗金混在一起,發出“滋滋”
的輕響,騰起一縷刺鼻的白煙。
赫東痛得眼前發黑,牙關緊咬,卻無法甩脫這如附骨之蛆的碎片。
“赫東!
放手”
程三喜在上麵嘶吼,眼睜睜看著赫東的手掌被暗金覆蓋、灼燒,腰間的金線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劇痛與混亂幾乎淹沒理智的瞬間,一個蒼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赫東耳邊炸響,帶著刻骨的驚惶:“別碰那顏色”
赫東渾身劇震!
這聲音太熟悉了!
是爺爺赫連山!
不是記憶裡老人遲暮的沙啞,而是年輕力壯時那種洪亮、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吼聲。
這聲音穿透了機括的轟鳴,直抵靈魂深處,激起一陣源自血脈的寒顫。
腰間的金線仿佛感應到了那聲音裡的恐懼,猛地發出一聲尖銳、淒厲的哀鳴!
那聲音像是繃緊的琴弦驟然斷裂,又像瀕死野獸的嗚咽。
原本散發著溫和堅韌力量的雄黃酒金線,光芒急劇黯淡,那股支撐著赫東、抵抗著下方巨大吸力的剛陽之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在暗金光芒的照射下迅速消融、潰散!
金線變得鬆軟無力,仿佛隨時會斷開。
腳下青銅機械的轟鳴聲驟然扭曲。
不再是沉重有序的咬合轉動,而是變成了無數金屬齒輪互相撕扯、崩壞的刺耳噪音。
這噪音直灌腦海,赫東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空間的光線開始瘋狂扭曲、折疊。
無數巨大、鏽跡斑斑的青銅齒輪虛影憑空浮現,層層疊疊,布滿了上下左右每一個角落。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瘋狂到無序的節奏高速旋轉、碰撞、咬合,每一次撞擊都迸發出虛幻的火星,每一次咬合都讓空間發出無聲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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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無形力場劇烈地顛簸、震蕩,腳下的青銅紋路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拉扯感從四麵八方傳來,仿佛整個空間都在向內塌陷、收縮,要將他連同那片轟鳴的青銅地獄一起碾碎、吞噬!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赫東。
這不再是物理層麵的下墜,而是空間本身的崩壞!
他身處旋渦中心,身體像要被無形的巨力撕成碎片。
祖父年輕時的警告如同驚雷在腦中回蕩,腰間的金線哀鳴著即將失效,腳下的青銅地獄正在瘋狂坍縮。
握,還是放?握緊碎片,掌心傳來鑽心的劇痛和那暗金液體詭異的灼燒感,他可能瞬間被卷入空間亂流,屍骨無存。
放開碎片,他或許能依靠那尚未完全失效的金線被拉上去,但下方這被觸發的古老青銅機構會怎樣?這空間異變會停止還是失控?祖父聲音裡透出的極致恐懼,顯然指向這暗金色的不祥。
它絕非善類,一旦脫離掌控……程三喜在上麵看得肝膽俱裂。
他拚命想控製那失控的酒壺,試圖重新凝聚金線的力量,但酒壺隻是劇烈震顫,壺口的金光在暗金色澤的壓製下越來越弱。
“撐住啊”
他幾乎是在絕望地呐喊,聲音被空間的扭曲噪音撕扯得支離破碎。
赫東的視線死死盯著掌心那片暗金。
碎片在他血肉模糊的手中,裂紋如蛛網般持續蔓延,更多的暗金液體滲出,冰冷而灼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
祖父的聲音、金線的哀鳴、空間的坍縮……所有的凶兆都指向它!
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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