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租車駛向納吉尼描述的方向。
司機是個熱情的中年男人,用帶口音的英語一路介紹:「這一片啊,我小時候還是農田!」
「現在你們看,全是公寓樓了,發展得快,快得我們這些老人都跟不上了。」
納吉尼從運輸箱特製的開口探出頭,靜望窗外飛逝的景象。
稻田消失了。
土路消失了。
夏夜裡老人講故事的村口大樹、與夥伴捉迷藏的稻草堆、春天采過野花的山坡——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住宅區、巨型超市、加油站與學校。
偶有一小片仿古建築被保留,簇新的瓦片與精心修剪的庭院,卻讓真實的記憶顯得愈發蒼白。
車在河邊停下。
「就是這裡了,」查爾斯對照著納吉尼之前描述的地形說,「她說以前有個渡口,家就在旁邊。」
哈利翻譯後,納吉尼急切地從箱中滑出。查爾斯已施了麻瓜驅逐咒與隱蔽咒,確保無人會看見一條巨蛇現身。
布萊克則和本地魔法部打了招呼,確保不會有人來乾擾他們。
她迅速遊向河邊。
而後,僵住了。
記憶中寬闊平緩的河流,如今被混凝土堤岸牢牢束縛。
渡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寬闊的鋼筋混凝土大橋。
橋上引擎轟鳴、喇叭聲聲,取代了往昔的槳櫓吱呀與船夫號子。
對岸不再是農田與散落農舍,而是一片靜立的鋼筋混凝土森林。
納吉尼緩緩擡頭,沿河岸遊動。她試圖尋找任何熟悉的痕跡—那棵歪脖子柳樹?那塊供洗衣婦歇腳的大青石?那個她曾失足滑入的深水潭?
什麼都沒有。
納吉尼終於意識到,這裡不再是她的家。
哈利走到她身旁,蹲下身,用蛇佬腔輕聲問:「你還好嗎?」
納吉尼沉默了許久,她的身軀微微顫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碎裂。
終於,她發出一串低沉嘶啞的聲音。
哈利聆聽著,臉色逐漸複雜。
「她說————」哈利轉向查爾斯與布萊克,「這裡什麼都不剩了。連河水的氣味都變了。」
當天下午,他們造訪本地的魔法部。
與英國魔法部深藏地下的宏偉不同,漢城的巫師政府設在一棟普通商業大樓高層。
需念特定咒語,電梯才會駛向真正的辦公區,內部裝飾融合傳統與現代:韓式推拉門與玻璃隔斷並存,巫師們身著改良韓袍或西裝,步履匆匆。
國際魔法合作司的一位姓金的官員接待了他們。
他戴著圓框眼鏡,禮貌而帶著一絲疏離。
「尋找世紀初期離國的巫師家族?」金先生翻閱申請,「名字是————納吉尼?」
「這是姓氏還是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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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名,」查爾斯解釋,「她隻記得自己的名字,家族原住西冰庫一帶,後因某些變故逃往東南亞。」
「我們想查詢是否還有親屬留在韓國。」
金先生推了推眼鏡,有些苦惱地說:「本世紀上半葉,我國曆經戰爭動蕩,許多巫師家族或遷海外,或徹底隱匿。」
「檔案保存很不完整,有部分可能毀了,有的可能在————北邊。」
「請稍候,我去檔案室找一找。」
他說完起身走向檔案室。
等待十分漫長。
納吉尼盤在會議室角落,頭擱在身軀上,眼神空洞。
哈利坐在她身旁,不時低聲用蛇佬腔說話。
布萊克佇立窗邊,望著樓下麻瓜城市的車流,麵無表情。
查爾斯思索著後續計劃。
若此處真的尋不到納吉尼的親人,她該去往何方?
帶回英國絕非良策一且不論魔法部監管,納吉尼對那片土地唯有痛苦回憶。
一小時後,金先生歸來,手持一本薄冊。
「抱歉,」他語氣中含著真切遺憾,「本世紀50年代之前的巫師戶籍檔案,有很多在戰亂中損毀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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