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飄在林青晚身側的阿壽，看著那泛著冰碴子的泥水，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指尖微動，幾道淡不可見淡藍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林冬青兄弟四人的後背。
林青晚正裹緊了自己的厚披風，在岸上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站著，見狀，心裡微微一暖。她自然知道這是阿壽的手筆，雖不能完全隔絕寒冷，但至少能讓哥哥們少受些罪。
林家四兄弟下到水裡，初時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很快，林川柏就“咦”了一聲，一邊彎腰摸索，一邊詫異道：“奇怪，這水……好像沒想象中那麼冰骨頭了？”
林冬青感受著周身似乎圍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暖意，心下明了，抬頭望岸上妹妹和她身邊看了一眼，沒多說，隻是彎腰挖了起來。
她攏了攏披風，站在林父林母身邊，看著池中乾得熱火朝天的哥哥們。
幾個相熟的嬸子正和林母聊著家常，其中一位麵色憔悴的婦人，手指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目光幾次悄悄落在林青晚身上，欲言又止。
終於，她像是鼓足了勇氣，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帶著怯，又夾雜著孤注一擲的急切：“晚、晚丫頭……有件事，能……能求求你嗎？”
周圍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林母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將林青晚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眉頭微蹙，語氣卻還算溫和：“二栓家的，你這是……”
旁邊的張大全媳婦快人快語，一把拉住那婦人的胳膊，聲音拔高了些：“二栓媳婦！不是早跟你說了，別拿你娘家那些糟爛事來煩晚丫頭！那一家子渾水，沒得臟了咱們仙姑的眼！”
那被稱為二栓媳婦的婦人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看著就要不管不顧地跪下去：“可我小弟媳婦……她、她快不行了！那是活生生一條命啊……”
她膝蓋彎到一半，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托住，怎麼也跪不下去。
她驚恐地抬頭，四周的村民也看得分明，目光齊刷刷聚焦到被林母護在身後的林青晚身上，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都道林家丫頭有神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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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林青晚自己知道，是飄在她身側，一臉不耐煩的阿壽隨手揮了揮袖子。
【嘖，麻煩。】阿壽瞥了一眼那婦人，又看向林青晚，【這婦人身上沒有孽債，倒是沾了些令人不舒服的穢氣，她娘家怕是真有點問題。】
張嬸趁機湊到林青晚耳邊，語速飛快地低語：“晚丫頭，這二栓媳婦命苦，在娘家時沒少受磋磨。嫁過來後勤快孝順，是個好的。就是她那娘家……唉，簡直是個火坑！當初二栓非要娶，家裡攔都攔不住。她剛才說的那個小弟媳婦，是個孤女，怕是……”
林青晚從林母身後探出半張臉，目光平靜地落在二栓媳婦身上，聲音不高：“你先說說，怎麼回事。我得聽聽，再看能不能管。”
二栓媳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湧了出來，語無倫次：
“是我娘家……前幾年我大弟媳婦沒了，後來我阿奶逼著我大弟又娶了一個，不過還好這個弟媳很快就懷孕，一胎生了兩兒子，總算是沒什麼大事了……去年我小弟也成了親，媳婦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女，人很本分……可這次不對勁的就是她，！我小弟偷偷求我，我、我實在沒法子了……”
她說到關鍵處含糊其辭，顯然即便到了這般境地，依舊不願在外人麵前過多揭露娘家的不堪。
“讓我來求求林仙姑看在同村人的份上，去我娘家那邊幫幫我小弟媳。我娘家的事大家都有耳聞，我本也不想理會，但是當年如果不是我娘和兩個弟弟偷偷護著我，我也早死了。現在我娘也沒了，就這兩個弟弟，求求林仙姑幫幫我弟弟。”
林青晚回頭，看向一旁的林父。
林父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對她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讓她自己拿主意。
林母心細，看出二栓媳婦的難言之隱，便開口打了個圓場：“二栓家的，這樣，午飯後你來我家一趟，教我做做你那手酸蘿卜，我總覺得你做的格外爽口。有什麼話，到時候再說。”
二栓媳婦聞言，連連點頭，眼淚掉得更凶：“哎！好，好！謝謝嫂子，我、我吃完飯就過去！”
她這次又想躬身，被林母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了。
人群的注意力漸漸重新回到荷花池的熱鬨上，隻是偶爾投向林青晚的目光，依舊帶著好奇與探究。
阿壽飄近了些，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聽著倒像是一出人禍引來的鬼怨。怎麼樣，林大仙姑，這閒事管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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