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要不是當年懷他的時候,急著去找大夫,跑得太急……在山路上絆倒了……他也不會這麼早產下來,落下這一身病根兒……是我這當娘的虧欠了他啊!嗚嗚……”
他娘壓抑著聲音,低低地啜泣起來。
“唉……”
他爹長長地、又深深地歎了口氣,歎息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好了,好了……別哭了……這事兒……我得好好再想想。”
爹翻了個身,背對著娘,隻留下一個沉默寬厚的背影。意思很清楚,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好好再想想……”
娘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分量,最終也沒再說什麼,隻是那壓抑的抽泣聲,又斷斷續續響了一會兒,才慢慢平息。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王三牛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臉上冰涼一片,是淚水無聲無息地淌了很久,早已打濕了粗硬的枕頭。
這身體的原主,以前大概也模糊地聽過娘說過類似的話,但年紀太小,懵懵懂懂,隻是隱隱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累贅。
就連大嫂劉氏對他沒好臉色,說話總是夾槍帶棒,他也從沒真正生過氣,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愧疚。
是啊,誰家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日複一日地填進一個藥罐子的無底洞裡,能沒有怨氣?
大嫂隻是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有啥說啥罷了。
但是剛才,他娘那句“是我這當娘的虧欠了他”,還有那沉甸甸的哭聲……
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王三牛的心尖上。
那不是原主懵懂的愧疚感,而是一個現代靈魂,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瞬間讀懂了這份母愛背後那份不顧一切也要為病弱兒子硬生生劈開一條生路的決絕!
這份沉重,這份滾燙,讓他在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裡,第一次真真切切、刻骨銘心地感受到了“母親”兩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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