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穿越那片花海中的黑影時,那巨大的“殺”字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撐一般,轟然潰散。它化作無數細小的墨點,如墨雨般灑落下來,紛紛揚揚地沾在我們的衣襟上。
沈硯見狀,急忙抖了抖長衫,試圖將那些墨點抖落。然而,那些墨點卻如同有生命一般,緊緊地黏附在他的長衫上,不肯離去。
就在這時,其中一些墨點偶然間落在了他手中的竹簡上。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墨點竟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著,迅速地被竹簡上的朱砂字所吸附。伴隨著一陣“滋滋”的輕響,墨點仿佛被吞噬進了竹簡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爸爸的血契在起作用。”沈硯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凝視著手中的竹簡,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些活字所懼怕的,並不是倉頡筆,而是刻契人的心意。”
說完,他抬起頭,環顧四周。我們發現,這座竹簡塢遠比我們想象中的更為複雜,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宮。這裡的所有房屋都是用竹簡搭建而成,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各種契文。暗紅色的墨跡順著竹紋流淌,仿佛這些竹子正在緩慢地流血一般,給整個地方增添了一種詭異而神秘的氛圍。
就在我們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墨影突然間毫無征兆地停住了它的腳步。它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對某個特定的方向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我們心生好奇,連忙順著墨影的目光看去,隻見在西側有一座高聳入雲的竹樓,在眾多竹樓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座竹樓的契文正閃爍著異常刺眼的紅光,與其他地方的契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詭異的景象讓人不禁心生寒意,同時也對那座竹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那是塢主的書房。”沈硯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目光緊盯著那座竹樓,似乎回憶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小時候,爸爸總是把我鎖在裡麵,還對我說‘等你看懂這些契,就知道爹的苦心了’。”沈硯的語氣有些沉重,仿佛那些記憶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竹樓的門是塊整竹削成的,上麵刻著行扭曲的大字:“以血為墨,以命為紙”。李醒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反而有細小的血珠從契文中滲出,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是活的。”他皺眉甩開手,血珠落地的地方,立刻長出根血紅的竹筍,頂端頂著個小小的“囚”字。
“得用倉頡筆。”我舉起毛筆,筆尖的暗紅墨汁與門的血契產生共鳴,發出嗡鳴。當筆尖觸到門的瞬間,整座竹樓突然劇烈晃動,牆壁上的契文像活過來般扭曲、重組,漸漸拚出幅畫麵——
二十年前,沈硯躺在竹床上,渾身纏滿繃帶,呼吸微弱。年輕的塢主跪在床邊,手裡握著支沾滿血的刻刀,正在片竹簡上瘋狂刻畫。旁邊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正是年輕時的媽媽,她舉著倉頡筆,筆尖對著塢主:“用孩子的血刻契,你會遭反噬的!”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塢主紅著眼嘶吼,“小硯快死了!隻有‘續命契’能救他,用我的命換!不行!我還沒教他刻契……”
畫麵突然破碎,門“吱呀”一聲開了。書房裡堆滿了竹簡,正中央的竹案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背對著我們,手裡的刻刀還在滴血。“你們來了。”他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小硯,你終於肯回來了。”
沈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所以你當年逼林晚刻‘永世為奴契’,是想讓她替我……”
“是替這座塢。”老人轉過身,他的左眼已經變成了個空洞,裡麵嵌著片竹簡,“續命契的反噬太強,我快撐不住了。那些失控的活字,都是我當年刻廢的契,它們在找‘完整的命’。”他看向我,空洞的眼眶裡滲出紅淚,“林晚的女兒?她當年說,倉頡筆能寫出‘生契’,可我不信……”
墨影突然跳上竹案,用爪子撥弄著堆竹簡,裡麵露出塊褪色的藍布,上麵繡著朵紫花——是媽媽的繡活。布上還沾著片乾枯的花瓣,與花海木屋窗台上的一模一樣。
“她當年把倉頡筆留給了你。”老人的刻刀“當啷”落地,“說‘等這孩子能寫出‘生’字,就說明這世道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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