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於心中飛速羅列著每一種可能性，冷靜得像是在剖析一樁與己無關的病例。
可無論真實情況是哪一種，蘇杭都極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被動至極、無力改變，更遑論掙脫的滋味，像是一張無形大網從頭頂罩下，將他的四肢百骸儘數縛住。
隻留下清醒的意識，來品嘗這份徒勞與屈辱。
守夜人中的領軍人物，心理、認知與精神領域內的執牛耳者，竟會出現深陷噩夢無法自拔的窘境......
這本應是一個不該真實發生的笑話。
於蘇杭飛速整理思路、層層剖析眼下處境，並且試圖從這片“意識牢籠”中，尋得破局之策的間隙裡。
他的身體，依舊在“自主”與薑潮進行對話。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聲音平緩而沉穩，一切都與記憶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很快，他便聽見麵前的少年，用帶著不安與試探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提出請求：
“師父......我想見劉念兄一麵。”
蘇杭的心神猛然一震，恍若從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中驟然回魂。
是了......這個時間點，劉念還沒有逃出醫護部，“夢魘”也還沒有出現。
一切都尚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不可以。”
蘇杭幾乎是下意識地否定。
不應該讓薑潮去見劉念。
這時候的裁決，已經隱隱有了複蘇的跡象。
那些細微的征兆，那些被他當時忽略，事後才追悔莫及的蛛絲馬跡，此刻正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記憶之中。
如果自己當時拒絕了薑潮的請求，如果沒有進入醫護部的那場談話。
或許他的徒弟就不會被劉念惦記，更不會被“夢魘”盯上。
不被“夢魘”盯上，裁決之力的複蘇速度，便不會那般之快、遠超預期。
他便不用急於將徒弟，親手推向那個萬劫不複、無可逆轉的深淵。
至於天災，他們大可以另尋他法來應對。
世界這麼大、危管局的底蘊這麼深，總會有別的出路。
總會有不必犧牲他徒弟的出路。
更何況，倘若裁決之力的複蘇速度，當真可以因此而得到延緩。
未來的一切進程，便都還有轉圜的餘地，都還有可能發生截然不同的轉變。
儘管此刻，蘇杭已然清醒地意識到：
自己大概率，正身處一場逼真到近乎殘酷的夢境之中。
他卻依舊想要伸出手去，攔住那個即將起身的少年。
哪怕隻能在夢裡改變這條“時間線”也好。
哪怕隻能在這虛幻的泡影之中，給自己的徒弟一個不一樣的結局也好。
這多少可以減輕一些，他心中那份從未向任何人提及，卻日夜啃噬著他肺腑的自責與愧疚。
可蘇杭心裡雖想著拒絕，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話也未經過大腦的思考與控製，便直接從唇齒之間流淌而出，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首先需要澄清的一點是，我強製要求你轉入醫護部休養，既是為了你好，同時也是組織的要求與規定。”
蘇杭聽著自己的聲音，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說話。
那確實是他的語氣、他的措辭。
他慣用的那種“隻講道理，不談感情”的風格，分毫不差。
“我不想看見徒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現異化的狀況。
危管局也絕對不想多出，一個由D級執劍者轉化而來的異變者。
尤其是這個異變者，還知曉局裡的許多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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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所以，讓你去醫護部休養，不是能讓你向我提出要求的交換條件，更不是我滿足你需要的原因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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