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澤眼中,眼前的屍體正在飛速褪色、變形。
灰白色霧氣,從它的身上一縷縷剝離。
原先模糊的輪廓,在霧氣散去後迅速變得清晰。
這隻“災厄”的真實模樣,隨之完全顯露。
那是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穿著和破冰隊員們一模一樣的作戰服。
孫澤瞪大了眼睛,嘴唇劇烈且飛快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刻,被抹去的記憶與認知,如同破碎的鏡麵,在他腦中被一片片拚回原位。
同時,真相也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轟然浮現。
張楠猛然捂住嘴巴,眸子裡湧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怪不得......
怪不得,打從踏入這片廢墟開始,不,應該說是自從邁上那片荒地起,她就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尤其是當她自然而然地說出,“我們四個”這四個字時,心底更是泛起一絲莫名卻強烈的異樣。
怪不得,在她的精神感知中,始終有兩股氣息在糾纏。
它們明明重疊得是那樣緊密,卻又並未完全重合。
因為其中有一股氣息,屬於他們被災厄控製、偽裝成敵人的同伴......
他們不是忘了多餘的“東西”......而是忘記了一個人的存在!
一個為了讓孫澤能夠放心加入破冰小隊、有信心與惡犬和棱鏡一起共事。
或者說,是讓他有信心壓製住這兩名禁閉者、不用為隊伍的穩定而時刻緊繃神經,所以被薑潮專門填進這支隊伍的低語者......
肖華!
他們進攻的、殺死的不是災厄,而是自己的隊友......
他們刺穿的,也不是災厄的黑曜之晶,而是那可憐年輕人的胸膛與心臟!
沒有人知道,在那段時間裡,肖華究竟經曆了什麼。
但每個人都不難想象,那一定是比他們方才所經曆的幻象,更加漫長、更為絕望的折磨。
他既要躲避災厄與死役的圍獵,又要提防隨時可能到來的攻擊。
威脅不僅源自於“怪物”們,更源自於他曾經最信任的隊友們。
源自於他拚了命,也想儘快找到並且立刻融入的隊伍。
他可能無數次試圖呼救、無數次想要進入精神鏈接,無數次向著熟悉的臉龐求助。
可每一次回應他的,要麼是空無一人的廢墟與恐怖鬼樓,要麼是迎麵而來的刀槍棍劍與精神攻擊。
他該有多麼絕望......多麼恐懼?
棱鏡的飛刀割開他的皮膚,一刀接一刀。
孫澤的長劍劈開他的血肉,幽藍劍鋒每一次落下,都會濺起一蓬滾燙的血霧。
他的肩膀、腰腹、手臂......被隊友一劍接一劍地削出深可見骨的創口。
惡犬的短矛釘穿他的膝蓋,將他死死地固定在滿是碎石與灰塵的地麵上。
張楠的箭矢三支連珠,將他的右膝連同脛骨,炸成一團灰黑色的血霧。
他跪倒在地,也許曾在劇痛中抬頭看向隊友們。
也許他曾嘴唇翕動、想要喊出誰的名字,好將隊友們從幻覺中喚醒。
好讓他們看清楚,正在被他們聯手圍殺的,究竟是何人。
但沒有人聽見他的呼喊、求救,更沒有人停下傷害他的動作。
為了讓肖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以便讓戲劇更加真實、更有張力、更具趣味。
災厄賦予了他,遠比原先出色上許多倍的肉體素質、近戰能力,以及堪稱恐怖的生命力與自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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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恩賜”,非但沒有減輕他的痛苦,更沒能改寫他的結局。
反倒是將他本該短暫的死亡,拉長成了一場漫長的淩遲。
他的身體在愈合與撕裂之間反複,每一次倒地,都會被那股汙穢力量重新拉起......
每一秒,都是對他意誌與身體的極致摧殘。
那些攻擊本該讓肖華瞬間斃命,可在災厄的“導演”下,他卻被“殘忍續命”。
這隻會強行延長他遭受折磨的時間、大大加劇他承受的絕望與恐懼。
直至孫澤雙手握劍,將全身的力量灌入劍身,一劍洞穿他的胸膛、刺破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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