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已與那位天災發生過接觸,薑潮實在想不通,區區一隻地獄級災厄,為什麼能在自己身上留下如此深刻、持久的影響。
好比一道淺淺的傷口,按理說,幾天就該愈合了。
可他低頭一看,創口非但沒好,反而正在往更深處潰爛。
那難道不該懷疑,劃傷他的那把刀子淬過毒嗎?
當然,還有另一種解釋。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在現實世界裡見過迷茫。
也許,在陸沉舟的記憶裡,看到那個少年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被對方,那看不見也感知不到的力量汙染、滲透了。
畢竟,就連任傑都可以隔著“變形者”那具畸形軀殼,跨越了空間和時間,看向他、張楠和劉念。
僅僅隻是那一眼,就讓劉念變成了夢魘。
如果不是鶯粟及時拉了他一把,自己的下場,恐怕也不會比劉念好到哪裡去。
一個從權柄到位格,都不如迷茫的存在,尚且都能辦到這種程度,更何況是迷茫呢?
祂當然隻會做得更漂亮、更不留痕跡,更能在渾然不覺中,將自己拖進那片看不見底的灰霧裡。
無論真實原因究竟是什麼,都令薑潮清楚地意識到,憑自己現在的實力,還遠不足以對抗那位天災。
不能讓對決欲望母神、混亂之源的勝利,蒙蔽了自己的雙眼,讓自己對局勢有錯誤預估,覺得自己可以應付一切。
相比起欲望與混亂來,迷茫的複蘇程度大概率要更高。
這是幾乎已經可以確認的事實,而不單單隻是猜想。
更加重要也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蘇杭的分析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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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依仗的裁決之力,因為自身扮演角色的特殊性,明顯對迷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倘若裁決之力靠不住,那麼他手裡比之於對方,本就說不上是富裕的牌,無疑會更加雪上加霜。
所以,他不能光催著別人變強......自己也得儘快行動起來才是!
畢竟,他才是真正要與天災正麵抗衡的那一個。
其他所有人,終歸都不過隻是添頭而已。
想到這裡,薑潮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後,就立刻接通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滿含堅定地開口道:
“師父,我想通了......等您有時間了,就請儘快對我展開特訓吧!”
......
離開大隊長辦公室後,破冰隊員們穿過走廊,途經正在門口苦苦等待“臨幸”的郭瑤。
沒人多看這喜歡耍心機的女人任何一眼,除了身為大隊長助理的張楠,被郭瑤委托給薑潮帶個話後,其餘人徑直走向了旁邊一棟大樓、進入了破冰中隊的獨立值班室。
張楠很快就回來了,房門打開又關上,但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隻是不再站著、紛紛落座。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坐下後,值班室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眾人的目光要麼落在桌麵上,要麼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間,像十幾片被暴雨淋了個通透、再也抬不起頭來的葉子,各自蔫蔫地縮在角落裡。
張楠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替薑潮找補了幾句。
她說他壓力太大,說那番話未必全是他的本意,說得自己都覺得像在拿創可貼,貼一道剛被劃開的傷口。
隻不過,那“創可貼”太過輕薄,根本起不到任何治療的作用。
眼見眾人沒有任何較為明顯的反應,張楠索性不再提及此事,緊接著簡單安排了近期工作。
在這個過程中,她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穩,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張楠心裡清楚,薑潮方才的舉措確實過激。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一點,把追蹤迷茫類天災,並且總結歸納其共有特征的工作放在首位,這個大方向還是沒有錯兒的。
她不懷疑薑潮定下的目標、作出的判斷。
隻不過,執行的具體手段與過程,還是需要再細細思索、謹慎考慮一下的。
安排完畢後,張楠點了點頭,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聲“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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