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是怎樣想的？”
丞相府，正堂。
身倚憑幾的曹操，一甩袍袖，伸手摸了摸胡須，見堂下跪坐的賈詡久久不言，曹操終是開口，打斷了此間平靜。
如老僧入定的賈詡，直到此刻才恢複了心神。
作為禦史中丞，即便是有什麼急務，也不能輕易出現在丞相府，畢竟如今的朝局跟過往不一樣了，該避嫌時是要避嫌的，更別提在此之前，賈詡趁著幾起風波，對禦史台進行了整肅，這說是處在眾矢之的下也不為過。
可即便是這樣，能叫曹操沒有半分猶豫的召賈詡入府，這足以看出所遇之事，不止與賈詡密切相關，還看出曹操對賈詡的重視。
“明公，詡以為此事當從速去辦。”
在曹操的注視下，賈詡抬眸正色道：“針對冀幽並三州之地，錦衣衛要加強在暗中的滲透與監察，這是極有必要的。”
“雖說在北伐一役中，公子領軍不僅將袁氏餘孽傾覆，袁譚、袁尚、袁買等人更是被押赴許都處以極刑，還將劉備所部，趁亂南侵鮮卑、烏丸、南匈奴等部或傾覆或重創，但一個不爭的事實卻沒有改變。”
透過賈詡所講，曹操很快就抓住了重點，“文和的意思，是說在河北之地混亂動蕩之際，固然是有一批宗族因此蒙受大損，甚至人死族滅，但這對一些大族來講，他們非但沒有太大損失，相反還趁亂凝聚起了人心與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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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賈詡點點頭道：“曆經此等亂世下，詡隻知一點人心會變，過去是好的，並不代表今下是好。”
“河北之地太複雜了，這比中原之地，南域諸州要複雜太多了，故而在趨利避害這方麵，這其中必有一些是能做到極致的。”
賈詡在用一種很隱晦的方式告訴曹操，過去因為形勢而選擇依附曹氏的，未必不會借此機會而壯大自身，畢竟機會擺在麵前了，又有幾個是能真正按捺住本心的？
在此亂世起伏經年，對於人心與人性，賈詡是始終抱有極高警惕的，這其中有多少諸侯就是死在這上麵的。
賈詡的話，讓曹操陷入到沉思中。
“如若是這樣的話，那中原之地，甚至南域諸州是否要效仿此舉？”不知過了多久，曹操這才悠悠開口道。
而麵對此問，賈詡卻沒有急著回答。
這才是曹操召其來的根本目的。
涉及到錦衣衛在河北之地的舉動，儘管這是由史阿派人急遞送至丞相府的，但曹操卻一眼便看出了，這根本就不是史阿的意思，而是曹昂的意思，這等牽扯廣泛的大事，如若沒有得到曹昂的指點，史阿是斷無膽子這樣做的。
而這件事真要做了，意味著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沒有說隻在河北之地做的道理，卻不在中原之地、南域諸州，甚至於關中及西涼等地去做此等部署了，可話又說回來，真要選擇這樣做的話，便意味著當今天下的形勢，自此便將發生根本性改變。
這到底是好是壞，哪怕是曹操都有些吃不準。
“在北伐一役鋪展開之際，兗、青、徐、豫諸州皆有不同程度的風波，這在當時可謂引起不小的震動與影響。”
賈詡是斟酌了許久，這才低首說道：“特別是天子腳下的許都內外，想必明公再怎樣忙於軍政要務急務，都沒有將這些給忘記吧？”
“這如何能忘記。”
曹操聽後，忍不住冷哼一聲。
都不必說別的了，單單是將散布兗青徐豫諸州的漢室宗親，在地方擁有大批土地，具有一定影響的遷至許都，這在當時可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也是這樣，在許都內外及一些地方出現不少的風波。
對於此事，曹操的態度是堅決的，是絲毫不讓步的。
此事要是辦不成的話，則不止斬不斷地方對中樞內某些群體的利益輸送，這也就導致他無法進一步掌控朝局，畢竟這背後牽扯到的太多了，再一個便是以土地為主的新政無法真正紮下根來。
作為當朝丞相，曹操自是不把這些特權群體放在眼裡的，畢竟這四分五裂的天下，是靠他一點點再度拚湊起來的，但是對外放到各地的官吏中，就算其中有不少不畏強權，不懼威脅，但終究是有會權衡利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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