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門戶之內，黑潮如天幕傾覆。
霍青一步踏入，腳下銀色虛空亂流頓時被粉白狐火染成詭異色澤。
四麵八方皆是翻湧的海水，水中懸浮著無數白骨與殘破祭器，時而有猙獰妖影從黑潮深處掠過，發出低沉嘶吼。
遠處，徐長陵被九條狐尾纏在祭台上，半邊身子已經被粉白狐火覆蓋。
狐火沒有直接焚燒他的血肉，而是順著妖契紋路一點點鑽入識海，試圖磨滅他的神魂。
霍青抬頭看向那隻遮天狐眼，長槍斜指，
“放開他。”
九尾狐祖似乎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話，狐眼彎起，笑聲從黑潮的每一個角落傳來，
“你讓我放，我便要放嗎？”
霍青沒有回答，手中長槍猛然刺出。
銀色槍芒撕開黑潮，瞬息間貫穿數百丈海域，直取九尾狐眼。
狐祖發出一聲輕笑，一條粉白狐尾從虛空中探出，纏住槍鋒，輕輕一絞。
鐺！
槍芒寸寸崩碎，霍青身形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海麵上犁出兩道深深水痕，
“三品巔峰，氣血倒是不錯。”
九尾狐祖語氣慵懶，
“可惜，你連一品都沒有踏入，憑什麼在本祖麵前放肆？”
霍青重新握緊長槍，手背青筋凸起。
“憑我手裡這杆槍，憑我身後還有人族山河，憑他是我妻弟。”
“親情？”
九尾狐祖的聲音多了幾分嘲弄，
“你們人族總喜歡拿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束縛自己。
徐長陵與你沒有血緣關係，你何必為他送死？”
霍青抬眸，冷冷道，
“他叫過我姐夫。”
狐眼微微一凝。
霍青盯著祭台上的徐長陵，聲音低沉，卻一字一頓，
“至於值不值得，輪不到你來替我算。”
徐長陵艱難抬起頭，嘴唇已經被咬出鮮血。
“姐夫，走……”
霍青沒有回頭，
“閉嘴。”
“你……打不過她……”
“我知道。”
“她在……等陸沉……分心……天狼關那邊更危險……”
“我也知道。”
徐長陵苦笑道，
“你知道還來？”
霍青長槍一震，銀芒在槍身上流轉，照亮了他滿是風霜的臉，
“這句話你爹問過，知微也問過。
我要是怕死，就不會站在這裡。”
九尾狐祖盯著霍青，忽然輕輕歎息，
“真是愚蠢。”
話音落下，黑潮驟然暴動。
無數粉白狐影從海麵下衝出，張牙舞爪地撲向霍青。
每一道狐影都帶著迷亂神魂的力量，狐口之中不斷傳出徐知微的哭聲。
“霍青，回來。”
“你不要長陵了嗎？”
“你再走一步，我就從城樓上跳下去。”
霍青腳步微頓。
黑潮中，徐知微披著白色大氅，淚流滿麵地望著他。
她懷中抱著一柄染血長刀，臉色蒼白，像是已經等了他很多年，
“霍青，你答應過我，不會再丟下我。”
霍青眼底浮現一縷掙紮。
九尾狐祖輕聲道，
“她在等你回去。隻要你放下長槍，本祖可以送你回雍涼府。
你們夫妻相守，再也不必踏入北境。”
霍青緩緩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你的幻術比無麵差遠了。”
狐影中的徐知微怔住。
“知微從來不會叫我回來。”
霍青睜開雙眼，眸光銳利如電，
“她隻會讓我滾遠一點，別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銀色槍芒轟然綻放，所有狐影同時被貫穿。
九尾狐祖的笑聲戛然而止。
霍青借著槍勢衝天而起，身後浮現出一片浩蕩軍煞。
那是北境舊軍寨留下的戰意，也是他父親當年親手傳給他的底蘊。
一槍刺出，黑潮被硬生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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