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艦緩緩下降，在距離希望號約千餘鷹尺處懸停。
公共頻道中，湯姆的聲音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西北新城的戰艦，這裡是淨土城軍部巡邏艦遊隼十六號，你們…正處於我方的管製空域。
希望號艦橋內，霍根接過通訊器，語氣平和卻不卑不亢：這裡是西北新城希望號，我們正在進行人道主義救援行動，接引淨土外城受難民眾。
貴方若有人道主義需求，我們同樣願意提供協助。
湯姆沉默了很長時間，頻道裡隻有電流的沙沙音，像是某種無形的拉鋸。
他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你們能接多少人？
霍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了然。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更加真誠：目前這支艦隊可一次性運送五千人，地麵正在搭建的臨時營地可容納上萬人。
我們的後續部隊正在準備，運力將持續提升。
如果貴方願意合作，我們可以共享部分物資。
合作…
湯姆顫聲道：我需要一個條件。
請講。
讓我母親和妹妹上你們的名單，她們…在第七區東部。
霍根與身旁的鷹烈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點頭，表示能通過菌域網和老織娘的情報網絡查找並核實。
可以。霍根回答，聲音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艦長先生，個人的善意值得尊重，但軍部的立場呢？如果赫克托司令下令攻擊，你會服從嗎？
頻道那頭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湯姆的聲音傳來，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如果下令攻擊難民……那他就不是我的司令了。
……
晚些時候，外城第七區東部某小巷。
湯姆的母親梅芙，正和女兒萊瑞一起小心移動。
這裡沒直接遭受破壞，但無論是先前的舊神蘇醒事件，還是後來的涅盤之子出動，都看得清清楚楚，使得人心惶惶。
十五歲的女孩萊瑞身型瘦弱，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嵌在深陷眼窩裡的黑曜石。
她忍不住低聲問：媽，那些人說…西北邊有救世主？
梅芙沒有立刻回答，停下腳步望向鉛灰色的天幕，遠處隱約有一抹不同於往常的暗金色光暈，像是烏雲邊緣漏下的一線夕陽。
是不是救世主，媽不知道。
梅芙開口回答，聲音沙啞：但留在這裡，遲早隻有死路一條，你哥哥的決定是正確的，離開說不定還能有活路。
說著，她將兩枚蘑竹牌係在萊瑞和自己的手腕上，那是接應人員剛送的，有著防護法術的附魔。
牌麵上的蘑菇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亮芒，像是無聲的許諾。
走吧。梅芙牽起女兒，走向路口等待的接應人員：去有希望的地方。
在她們身後，很多對現狀惴惴不安的人悄然尾隨，明顯是注意到了那些接應人員的不凡，打算跟過去碰碰運氣。
此刻，外城邊緣。
老織娘轉過身，機械義眼最後一次掃過這片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土地。
第七區、第三區、第十一區…
那些曾經繁華或破敗的街區，如今要麼淪為廢墟，要麼籠罩恐懼。
她曾在這裡周旋於各個勢力之間，身處灰色地帶謀取生存，以為這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那枚菌絲戒指戴上她的手指，那個威嚴的意誌第一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信息掮客，代號老織娘…
她低頭看著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淡青色的菌絲戒指，嘴角浮現出釋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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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走了。老織娘輕聲喃喃，身影很快彙入向西北的人流。
在她背後，淨土城的天穹上，人造的潔淨穹頂早已破碎，鉛灰色的汙染雲如同凝固的鉛塊，沉沉地壓在這座統治了新世界數百年的城市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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