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楣上懸掛的“太廟”匾額還是李世民登基初年所書，筆力遒勁，卻在歲月侵蝕下泛著淡淡的陳舊感。
門前兩株千年古柏枝乾虯曲，蒼勁的枝葉遮天蔽日，將晨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甬道上，透著幾分森然肅穆。
推開大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響動，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殿內光線昏暗，僅靠兩側雕花窗欞透進些許微光，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木料的醇厚氣息與淡淡的檀香，混著香火燃儘後殘留的微澀，壓得人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殿宇高闊，梁柱皆為金絲楠木所製，未經過多雕琢，隻在轉角處刻著簡潔的雲紋，愈發顯得古樸莊重。
正前方的供台上，整齊排列著李唐列祖列宗的牌位，皆為紫檀所製，通體烏黑油亮，牌麵上鎏金的諡號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微光。
供桌之上，青銅香爐中插著三炷高香，青煙嫋嫋升起，纏纏綿綿地飄向殿頂，仿佛要將此刻的沉寂一並帶向天際。
兩側的壁龕中，擺放著曆代先帝的畫像，筆墨蒼勁，神色威嚴，目光似穿越了時空，靜靜注視著殿內來人。
李承乾與李泰並肩踏著青石板路往裏走，朝服的下擺掃過地麵，帶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兩人皆微垂著頭，神色凝重，走到殿中蒲團前，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沒有多餘的言語，二人同時撩起朝袍下擺，雙膝重重磕在蒲團上，發出沉悶的“咚”聲，在寂靜的殿內蕩開淺淺的回音。
他們雙手扶地，額頭輕叩，行了三拜九叩之禮，動作標準而鄭重，沒有半分敷衍。
大禮拜過之後，又一次撩袍跪倒，身姿挺拔、表情肅穆，目光落在麵前的牌位上，神色間滿是敬畏。
守在殿內的內侍與宮女早已垂手侍立在兩側，見二人行完禮跪倒，便按著次序，輕手輕腳地退向殿外。
他們步伐極輕，裙擺掃過地麵幾乎聽不到聲響，很快便消失在殿門處。
最後一名內侍退出時，緩緩合上了朱漆大門，門軸轉動的微響過後，整座太廟徹底陷入了沉寂，隻餘下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與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殿內光線愈發昏暗，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暗中靜靜矗立，仿佛化作了一尊尊無形的豐碑，審視著這兩個年輕的子嗣。
李承乾與李泰並肩跪著，誰也沒有說話，不知他們的心頭是有著翻湧不息的思緒，還是隻是靜靜地發呆。
太廟外的古柏濃蔭裏，李世民負手而立，玄色常服的衣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擺動。
陳文屏氣凝神地守在三步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內的寂靜持續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李世民的目光始終落在兩個兒子挺拔的背影上。
這兩個傻子，屋裏連一個人都沒有，他們還真直溜溜地跪著，再跪一會兒腿都跪傷了。
他們也不開口，看來是偷聽不著什麽了，還是趕緊把他們叫起來吧，李世民心一軟，抬手就去推門。
就在他的手離門僅一寸之時，室內突然來“啪”的一聲輕響，李世民在門外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李泰居然抬手打了他自己一巴掌，還輕輕地罵了自己一聲“不孝子”，這是瘋了嗎？
李承乾聽到聲音自然就來不及攔了，他驚詫莫名地瞪大了眼睛，“反省得這麽深刻嗎？”
“不是。”李泰貌似很開心地笑了，“阿爺讓咱們反省，就算是不反省，在列祖列宗麵前，至少也該裝裝痛心疾首的樣子吧？可是你猜我在乾什麽？”
“……”李承乾徹底無語了，他跟李泰並肩跪著，行為上他肯定是什麽都沒乾，那腦子裏在想什麽，可怎麽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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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也不是真的讓他猜，他就笑嘻嘻地指了指擺在上麵靈牌，說道：“我居然在讀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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