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沒有開燈,屋外是濃鬱到化不開的夜,屋內的一切便都暈染在沉沉的幽暗之中,隱沒在黑夜中的家具輪廓,像蹲守的怪獸,隨時會發起攻擊。
要不是白南偶爾發出的一點動靜,魏明申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很小的時候。
小時候母親總是早出晚歸,將他一個人留在家裡。
每當夜晚來臨,小小的魏明申就將自己縮在房間的角落裡,用被子蒙住腦袋。
也許是周圍太過安靜了,一點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會讓年幼的魏明申感到不安,好像下一秒他就會被可怕的怪獸一口吞掉。
他不敢發出聲音,隻是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的哭聲驚動夜色。
小小的魏明申當然也曾抱怨過母親,為什麼總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為什麼別的孩子都有爸爸,而他卻沒有?
每當他哭喊著質問母親的時候,她總是選擇沉默,等他哭夠了,母親便買來他最愛吃的雞腿,滿滿的肉香味便帶走了他的質疑和煩惱。
後來長大了一些,魏明申就不再問了。
因為他看透了母親的不易,一個女人將他拉扯長大,光是這一點就平白無故遭受了多少惡意的揣測和質疑。
為了讓他有更好的生活,有學可上,母親從早到晚要打三份工,有時候加班到很晚,回來後還要忙魏明申的早飯。就這樣長期的操勞,她的身體被熬壞了,總是毛病不斷。
有一次魏明申親眼看見母親痛苦地蜷縮在床上,冷汗涔涔。
他走近問母親詢問怎麼了,女人卻隨意擦了一把臉,笑著揉亂他的頭發:“媽媽能有什麼事?你啊,隻要不給我惹事,我全身毛病都好了。”
魏明申其實知道母親在說謊,因為他曾親眼看見母親將醫院的檢查報告撕成粉碎,她的臉上寫滿了蒼白和無助,可當她轉頭看向魏明申的時候,又是慣有的溫和笑意。
這個時候,魏明申就特別痛恨他的父親。
既然生下了他,又為什麼不養他呢?既然不愛他的母親,又為什麼要蹉跎了她的一生?
魏明申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父親,永遠不會!
他自學了爬蟲技術,動力源除了愛好外,更重要的是他想通過這個技術找到他的父親。
他曾從母親的一個舊錢包裡找到了一張被撕過的老照片,照片隻剩下一半,魏明申的母親正緊緊挽著一隻穿著黑色西裝的手臂,笑容燦爛。
魏明申極少在母親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他猜測這手臂的主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可是照片太老了,早就泛舊泛黃,而且十分不清晰,唯一的線索是手臂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的腕表,以及照片背麵寫下的一行潦草小字:與吾愛合照於未名湖畔。
魏明申將照片拍下來發到網上,經過特殊的修複技術還原了那塊表——那是某奢品大牌早幾年出的一款限定款高定手表,全球隻有五個。魏明申通過爬蟲技術調出該品牌所有的銷售數據,並很快將目標鎖定在一個叫做“季先生”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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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全名季明衷,南城大學的天才學生,十六歲的時候就被南城大學計算機係破格錄取,並用了三年的時間拿到了博士學位,他在校期間,獲得的獎項無數,讓所有人都望其項背。這樣優秀的學生,照片理應被掛在學校的明星校友牆上,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季明衷還沒博士畢業,就忽然離校,之後便不知所蹤。
關於季明衷的失蹤,南城大學論壇上眾說紛紜,有人說他是因為身體出了問題才忽然離開,現在人已經不在了;有人說是有國外的計算機大佬看上了他的才華,直接將他帶出了中國,甚至都來不及跟學校打個招呼;還有人說季明衷的身份不簡單,是南城某個大家族的私生子,被家族發現接了回去,不能再拋頭露麵;還有更離譜的人說季明衷在校期間結交了個女朋友,兩人生了一個女兒,季明衷不想這件事被人發現,偷偷把女兒丟了,女朋友發瘋找上他,兩人一起掉到了南江之中,下落不明……
除了論壇上的這些猜測,季明衷存在的痕跡似乎統統被抹去了,他的身世,他的長相,他過往的所有經曆,似乎就隻剩下南城大學的論壇上還殘留的幾個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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