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飛漲帶來的充實感並未持續太久,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沉的不安,開始如同無聲的潮水,緩慢而堅定地漫上夜月的心頭。
起初,他以為這隻是連續緊張工作後的疲憊,或者是消化魔藥過快帶來的些許靈性躁動。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並非如此。這種不安,來自於他同時擁有的四條途徑,那遠超常人的、對世界底層波動的綜合感知力。
首先是【掘墓人】的視角。廷根市的“死亡”似乎變得不再安寧。靈界之中,那些原本應該平靜流淌的、代表生命終結後回歸的灰色“溪流”,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麵,泛起了混亂而不祥的漣漪。一種粘稠的、帶著褻瀆意味的“死亡”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孕育、膨脹,如同一個正在惡化的毒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這感覺,比之前在拉姆德小鎮墓園感受到的更加隱晦,卻更加龐大,如同籠罩整個城市的陰霾。
接著是【折翼天使】的冰冷理智。它像一台高精度的儀器,捕捉到了環境中靈性參數的異常波動。各種瘋狂的、扭曲的意念碎片在靈界中飄蕩的濃度悄然升高,預示著極光會那群瘋子的活動正在變得更加頻繁和…歇斯底裡。同時,一種仿佛命運絲線被強行拉扯、即將繃斷的“預兆感”不斷衝刷著他的靈性直覺,提醒他某個關鍵的“節點”正在飛速逼近。無數雜亂的信息碎片在他的意識中被【折翼天使】快速篩選、拚湊,最終指向一個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結論:“高位格乾涉…載體臨近…儀式啟動前兆…”
然後是【暴怒之民】的躁動。這股力量不再僅僅響應他個人的情緒,仿佛也被外界那無形的壓力所激怒。一種麵對巨大威脅時本能般的、混合著憤怒與警惕的戰意在他血脈中無聲地燃燒、低吼,讓他肌肉不自覺的繃緊,心跳都帶上了一種蓄勢待發的沉重節拍。仿佛有一場毀滅性的風暴正在天際線外醞釀,而他的“怒火”已經提前感知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最後是【格鬥家】的本能。這最貼近物理層麵的途徑,賦予了他對“危險”最直接的嗅覺。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吸入無形的壓力。他的皮膚能感受到環境中那微不可查的、代表著衝突與毀滅的“弦”正在越繃越緊,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引發連鎖的崩塌。這是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巨大的危機,近了!
四種感知,四種角度,卻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夜月站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窗邊,望著外麵看似依舊車水馬龍、陽光明媚的街道,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那異於常人的“複合視野”中,整個廷根市的靈性氛圍,正被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充滿惡意的陰影緩緩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梅高歐絲……”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關鍵的、承載著“神聖汙穢”的可憐女子,此刻恐怕已經成為了風暴的核心。那個由蘭爾烏斯一手導演、極光會期盼已久的“降臨”儀式,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夜月,你臉色不太好看。”鄧恩隊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灰眸中帶著探究,“又感知到了什麼嗎?”
夜月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辭了。他轉過身,看向鄧恩,語氣沉重而肯定:“隊長,不是感知到什麼具體的東西…而是‘一切’。靈界的氛圍不對,非常不對。有一種…巨大的、充滿惡意的壓力正在靠近廷根,比瑞爾·比伯那次更加危險,更加…不可控。我感覺,就在這幾天,可能會有我們無法想象的災難發生。”
他沒有提及梅高歐絲,那無法解釋信息來源。但他相信,結合之前所有關於蘭爾烏斯和極光會的情報,鄧恩隊長能明白他的意思。
鄧恩沉默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質疑。夜月一次又一次用他那“精準的直覺”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此刻,看著夜月那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仿佛承載了整個城市重壓的凝重表情,鄧恩的心臟也微微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鄧恩的聲音低沉,“我會立刻提高所有成員的警戒等級,並向聖堂做最後一次緊急彙報。通知所有人,取消一切休假,隨時待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黑荊棘安保公司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倫納德收起了玩世不恭,默默檢查著自己的左輪。老尼爾反複清點著各種儀式材料。克萊恩則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他的靈性也在瘋狂預警,隻是沒有夜月那麼清晰和…全方位。
他看向窗邊那個仿佛與窗外壓抑氛圍融為一體的身影,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位前輩,似乎總是能先一步嗅到危險的氣息。
夜月沒有在意他人的目光,他輕輕握住了胸前克萊恩贈送的護身符,那微弱的安寧感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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