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籬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帳篷的空氣瞬間繃緊。
大長老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猛地轉向她，渾濁的眼球裡第一次有了焦距，那目光試圖穿透江籬的身體，看清她的靈魂。
“小姑娘，風神的恩賜，豈是你能妄議的？”他的聲音乾澀，像被風沙磨了多年的岩石。
“恩賜，正在變成詛咒。”
江籬沒有退縮，她端起那個盛著湖水的粗陶罐，遞到大長老麵前。
她明亮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
“長老，您自己嘗嘗。”
“這水，入口甘甜，可滑入喉嚨深處，是否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苦澀？”
“水中蘊含的靈氣在潰散。”
“這對我們外來修士影響不大，但對你們這些與此地血脈相連的沙民，長久飲用，無異於慢性自殺。”
江籬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大長老的心口。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一個反駁的字眼。
因為，全是真的。
聖湖水位下降，味道變異，族人身體莫名的虛弱，新生兒的夭折……這些都是懸在整個部落頭頂的陰雲。
他們一直以為是風神降下的懲罰，瘋狂祭祀，卻從未想過，是賴以為生的“恩賜”本身出了問題！
一個外來的小姑娘，一眼就點破了他們數代人未能看穿的真相。
大長老的心臟，被巨大的驚駭與恐懼攥住。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聲音，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栗。
“我嘗出來的。”江籬回答得坦然，“我對入口的東西，很挑剔。”
這回答讓旁邊的蒼子文嘴角一扯。
但大長老卻完全笑不出來。
他死死盯了江籬片刻，又瞥向那個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氣息平靜得像一塊石頭的林淵。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團隊，一個能嘗出水源本源的異人，一個能一劍斬殺“獨眼龍”的怪物。
他們不是迷途的羔羊，而是一頭闖入沙海的猛虎。
帳篷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微妙。
莎娜抓住時機，向前一步：“大長老，他們或許就是風神給予我們的啟示，能幫我們找出水源的根源！”
大長老沉默了。
他拄著權杖，在狹小的空間裡踱步，每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
祖訓，是維係部族的根。
但根若爛了，再堅固的樹乾也終將倒塌。
許久，他停下腳步，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都被抽走了，瞬間蒼老了十歲。
“罷了……”
“風神的旨意，誰又能說得清呢。”
他看向林淵，渾濁的眼球裡映出這個年輕人的身影，疲憊地說道：“或許，你們的出現，本身就是旨意的一部分。”
老人轉向早已心懸一線的蒼子文。
“帶上你的師妹，跟我來。”
狂喜瞬間淹沒了蒼子文和江籬！
“多謝大長老！”蒼子文聲音發顫，就要下跪。
“省省力氣吧。”大長老擺手，轉身走出帳篷，“能不能活，看她的命，也看風神的意思。”
林淵三人不敢耽擱，蒼子文立刻背起嵐硯秋，緊跟在大長老和莎娜身後。
部落的沙民看著大長老親自帶領外人走向聖湖禁區，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卻無人敢上前質問。
一行人繞過聖湖，來到綠洲深處的一片斷崖下。
大長老枯瘦的手在覆蓋著藤蔓的崖壁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轟隆隆——
機括聲沉悶響起，崖壁向內打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一股裹挾著濃鬱生命氣息的清涼濕風，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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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泉，就在下麵。”
大長老率先走入。
洞內是螺旋向下的石階，兩側牆壁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光，照亮了前路。
下行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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