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如獄。
無儘雷柱吞沒了一切。
鐵雄是第一個被吞沒的。
在雷光劈到麵前的刹那,他本能地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硬扛了第一道雷。紫青色的電弧在他身上亂竄,頭發根根豎起,獸皮背心瞬間焦糊。
他悶哼一聲,雙腳離地,被雷光轟出擂台。人在空中劈裡啪啦冒著電火花,落地時渾身冒煙,嘴裡吐出一口黑氣,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蒯如風比鐵雄多撐了半息。
他的劍快,劍光在頭頂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勉強擋住了第一波雷擊。
但尚未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波雷霆接踵而至,這次的雷光更猛,更烈。劍光屏障隻撐了一息就宣告碎裂,至於他自身,則是連人帶劍被掀飛出去。
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落在地麵。此時的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白袍上全是冒著青煙的黑洞,狼狽得不成樣子。
蘇小棠最靈活。
雷光剛起,她就知道自己擋不住。
於是,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腳下一蹬,整個人彈射出去。人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險之又險地避開幾道雷柱,穩穩落在擂台外麵。
辮子散了,臉上沾了灰,但身上完好無損。
她拍拍胸口,後怕不已。
錢多多最慘。
他反應慢了半拍。
一沒防禦,二沒跳下擂台。
雷霆直接砸在他腦門頂,瞬時之間,他頭發炸了鳥窩,臉黑得像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嘴角還冒著煙。他愣了片刻,隨即,哭爹喊娘的跑下擂台。
其他幾個也好不到哪去。
要麼被劈的外焦裡嫩,要麼被劈的四散而逃。
雷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後不過三息,但所有人都覺得過了三年。
雷光消散,雲層裂開,太陽重新露麵,陽光灑在演武場上。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擂台——
沒了。
整個擂台都沒了。
不是被砸碎,不是被掀翻,是直接蒸發了。
青石地麵、符文陣基、四周的旗杆、欄杆、裝飾,全部化為烏有。原地隻剩下一個深坑,坑壁焦黑,還在冒煙,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焦糊的味道。
而耿耿站在深坑中央。
赤紅戰袍完好無損,“絕”“色”兩個字依舊金光閃閃。她雙手握錘,大錘杵在地上,錘身上的古樸花紋還在劈裡啪啦跳著細小的電弧。
百萬人的演武場,此刻安靜得像墳場。
然後,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聲音很輕,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來。
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最後彙成一聲長長的、齊齊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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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個焦黑的深坑,看著坑中央那個赤紅如火的小身影。
有人手裡的糖葫蘆掉了,有人端著的茶杯忘了放,有人抱著的孩子差點脫了手。
賣鹵肉的王胖子舉著大鐵鉤,鉤子上還掛著一隻鹵豬蹄,忘了放下,豬蹄在風中晃來晃去。
賣法衣的孫寡婦手裡攥著一件最新款的銀白法袍,忘了推銷,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賣糖畫的老周頭手腕一抖,糖稀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蛇——他本來想畫龍的。
被轟出擂台的蘇小棠等人,則是麵麵相覷,臉色煞白,眼中儘是驚恐敬畏之色。
他們自認是天之驕子,不懼任何同齡人。
可今日,卻被一人一錘橫掃出場,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耿耿展現出的凶威,可怖可畏。
有人瑟瑟發抖。
有人喃喃自語。
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穩。
高台上,十位城主的表情精彩極了。
風嘯禮端著茶杯,手在抖,茶灑了一桌子,渾然不覺。他盯著那個深坑,盯著坑裡那個赤紅的小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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