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然後笑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無痕對麵,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看著無痕的眼睛,一字一頓:“行。那我告訴你。”
他把無痕爹娘的身份來曆,家世背景,以及如何走到一起,有了他這個私生子的過程,以及她娘為何慨然赴死……一件一件,不緊不慢,細細講來。整個過程,比無痕自己了解的還清楚。
無痕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紅。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好幾次想打斷,但都忍住了。
耿昊說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無痕:“就這些。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無痕沉默了很長時間。
眼睛盯著酒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耿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就憑一個烏龜殼?你告訴我,我過去十三年的經曆,就憑一個神棍摸了摸烏龜殼,就算出來了?”
耿昊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無痕後腦勺上。
不重,但清脆。
“怎麼說話呢?”耿昊瞪著眼睛,“那是你大舅哥。以後說話,語氣放尊重些。”
無痕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他穩住身形,猛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攥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幼獸。
就要不管不顧乾一場。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傳來。
“咚——”
黑錘掉在地上,靈舟震了三震。
桌上的酒杯跳了起來,酒灑了一桌。幾個睡著的靈童被震得翻了個身,嘟囔了幾句,又繼續睡。
無痕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船首那個還在喝酒的小姑娘。耿耿端著酒杯,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剛才那錘子不是她扔的。但錘子就在她腳邊,錘頭上的花紋還在劈裡啪啦地跳著細小的電弧。
無痕又怒了一怒。
他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又從黑變回白。然後……默默鬆開攥緊的拳頭,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酒,狠狠灌了一口。
酒入喉嚨,辛辣嗆人,他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漲得通紅,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鵝。
耿昊笑了。
伸手拍了拍無痕的肩膀,拍得很重,差點把無痕從椅子上拍下去:“對路了,這才像爺們兒。酒這玩意兒,越喝越有。來,咱們接著喝。”
他給無痕倒滿,又給自己倒滿,舉杯碰了一下,一飲而儘。無痕看著杯中的酒,咬了咬牙,也一飲而儘。這次沒嗆著,但臉更紅了。
不消片刻,無痕趴窩了。
醉的跟死豬一般,不省人事。
陳蓉兒幽靈一般飄了過來。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翹得老高,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她小心翼翼地把無痕從桌上扶起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扛著他往靈舟內部走。
無痕的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陳蓉兒低頭聽了聽,臉紅了。
“謝謝公子。”她回頭,衝耿昊笑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回我就不擔心他跑了。也能睡個好覺了。”說完,扛起無痕,就往船艙內跑。
耿昊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喊了一聲:“丫頭,睡覺就老老實實睡覺。摟一摟,抱一抱,摸摸小家雀,都沒問題,可不興乾糊塗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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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蓉兒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
“曉得的。我哥跟我交代了,在沒徹底解決克夫命格之前,不能同無痕有親密接觸。”
“他這小身板,頂不住我命格反噬。”
耿昊一愣。
這才想起陳牧之前說過的話——陳蓉兒的命格十分特殊。按照卜算結果,她要克死三任夫君,直至第四任夫君,才會找到真愛,長相廝守。那時候他以為陳牧在開玩笑,現在看來,怕是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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