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足夠妖蠻攻破一座沒有靈力的城牆數十次。
足夠聯軍的鐵蹄踏入人族腹地。
足夠將人族所有聚居地變成焦土。
他知道劍門關駐守將士的實力——高階修士確實不少,劍仙那種級別的大能甚至能移山填海,可問題是,一旦天地靈力被阻斷,所有修士體內儲存的靈力就是用一分少一分,沒有補充,沒有恢複。
堅守等於屠殺。
所以……
陣法一旦發動,劍門關絕對守不住。
唯一的轉機就是阻止陣法發動。
他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剛才被酒杯碎片割破的傷口又撕裂了幾分,血珠子順著指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小點。
“陣眼在哪裡?”他紅著眼道。
彩霞沉默了片刻:“沒有人知道。”
“邪修那邊把陣眼的位置捂得極嚴,九族核心層都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陣眼需要以上古邪物作為核心媒介,已經被秘密帶入了人族境內。”
“已經在境內了?”耿昊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嗯。”彩霞的聲音始終是那樣,平穩得不像是從一張鮮活的嘴裡說出來的,“邊關血戰,不隻是為了收集九怨材料,更是為了掩護那件邪物滲透入境。所有的眼睛都被戰場上的廝殺吸引了,沒有人注意到暗處的棋子已經落了盤。”
耿昊猛地轉身,開始在閣樓裡來回踱步。
他的步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腦子裡的念頭瘋狂地轉著——他得回去,得立刻回到人族,得把這個消息告訴赤眉劍仙。
他費儘千辛萬苦才探聽到九族密謀,絕不允許這個秘密的唯一用處,就是讓他先一步知曉劍門關的毀滅。必須在陣法開啟前,找到那件邪物。
否則,劍門關危矣,人族危矣!
彩霞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指尖,看著他死死攥緊又鬆開的拳頭,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說了一句:“你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
耿昊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棉花上:“我知道。”
“你知道還——”
“可我的家在那裡。”他轉過身來,眼睛紅得像是一整片血海倒灌進了眼眶,但意外的,沒有一滴淚。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太複雜了,有恐懼,有憤怒,有絕望,還有一種讓彩霞心臟猛地一縮的東西——那是赴死之人才有的平靜。
“彩霞。”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忽然溫柔了下來,溫柔得不像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倒像是在告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得走了。”
彩霞猛地站起來,袖口帶翻了案上的一個錦盒,靈礦石滾了一地,她顧不上撿,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你瘋了?你現在回去,你能做什麼?”
“人族疆域之外,全是九族精銳,隻要你露出半點人族痕跡,你會死在路上,死的毫無價值!”
“那也好過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苟且偷生。”
耿昊一臉哀傷道,“你攔不住我的。”
二人都沉默了。
……
黑夜過去,黎明到來。
太陽攀過升龍崖最高的那道脊線。
晨光從東側龍晶壁傾瀉進來,將整座閣樓浸染的一片金黃。
升龍崖頂的祥雲被一層層染透,從緋紅到瑰金,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傾倒了一整缸陳年的佳釀。
龍炎燈尚未熄滅,在漫天朝霞中顯得黯淡而溫暖,遠遠望去像一串掛在雲端的舊燈籠。
晨風穿過閣樓半透明的晶壁,將角落香爐裡的龍骨幽香吹得四散,也吹起了彩霞額前的碎發。
她看著耿昊那張在晨光中棱角分明的臉,看著他那微微顫抖,卻仍舊傲然挺立的身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攔不住他。
她愛過他的嬉皮笑臉,愛過他的插科打諢,但這一刻,她忽然發現,自己最愛的,竟然是他現在這般模樣。
女人!!!
最大的幸福,就是愛上一個英雄。
最大的悲哀,同樣也是愛上一個英雄。
耿昊轉頭看向彩霞,突然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可知九族計劃何時發動那道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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