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幾分愧疚,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舊物。
耿昊詫異地看向鐵塔。
他認識鐵塔很多年了。
張東來介紹他認識的。
早年間他初到赤霄城,進城外獵妖打野,得了些見不得光的貨,就是通過鐵塔銷贓的。
這個光頭老漢在黑市裡混得極開,戰力深不可測,抽靈石當煙葉,誰也不知道他的來曆。
至於張東來和鐵塔的關係……
耿昊也一直沒摸透。
但兩人之間絕對有淵源。
他問過張東來,從未得到過明確答複。
鐵塔又猛吸了一口靈煙,抬起頭,朝耿昊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在坦陳一個藏了大半輩子的秘密:
“不用猜了,我就是那個逃兵。”
耿昊愣住了。
什麼情況?
不是,你這濃眉大眼的,也能當逃兵。
他看看鐵塔,又看看張東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這時候,不適合問話。
鐵塔沒有再解釋。
他拍了拍張東來肩膀:“當年之事,錯綜複雜,我不告訴你,完全是為了你好,現如今……”
他看向劍門關方向,苦笑。
“劍仙隕落,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實事求是講,我們確實當了逃兵,也背叛了劍仙,但我沒有背叛劍閣,更沒有背叛人族。這不是解釋,而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兒子的承諾。”
“現在,你還要去那道城牆嗎?”
張東來握著劍柄的指節攥得發白。
他抬起頭看向鐵塔,看著這個藏了大半輩子、此刻終於站出來的“逃兵”,眼眶通紅,但語氣沒有任何動搖:“去。就是死,我也要死在那裡。”
鐵塔看了他很久。然後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苦澀,隻有一種終於卸下了什麼的坦然。
“也好。”
“我也好久沒回去了,是時候回去看一眼了。”
張東來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裡大半輩子的問題:
“當年的事——你到底為什麼……”
“有光明就有黑暗,如果說,劍門關是劍閣光,話,那我做的事,就是劍閣的暗。”鐵塔轉過身,望著那片吞沒了劍門關的灰霧,聲音沙啞而平靜,
“走吧,路很長我慢慢說給你聽。”
鐵塔收起煙袋鍋子,摸出了靈劍。
擺明了是要以殺伐開路。
張東來攥緊了闊劍。緊跟其後,臨進迷霧前,他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朝耿昊咧嘴笑了一下,還是那副招牌式的笑臉,卻多了幾分釋懷。
來時路,逃兵鐵塔未能扶著他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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