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名為《槐樹下的光》的鋼琴曲成了顧念和槐稚秀之間一個新的秘密。
每當夜深人靜時,顧念都會獨自一人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一遍又一遍地彈奏著那段隻屬於他們的旋律。琴音不再像《月光》那樣充滿了遙遠的悲傷。它像一條溫暖的溪流,時而平緩,時而激昂,將在日內瓦湖畔的相依,在廢墟之下的守護,在冬日焰火中的告白,將他們所有共同的記憶都緩緩地融入了這流淌的音符之中。
這琴音成了顧念在這場漫長的無聲的戰爭中,唯一的慰藉,也成了他提醒自己為何而戰的永恒的坐標。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半個月。臨淵市的冬天進入了最寒冷的階段,凜冽的北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得人臉頰生疼。而地下世界的暗流也在這極致的嚴寒之下變得愈發的詭譎和冰冷。
顧念的指揮中心裡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鐘表匠’有動作了。”淩風的身影出現在了加密的視頻通訊裡,他不再是那副悠閒的模樣,臉上寫滿了罕見的嚴肅。
“他似乎已經放棄了在臨淵市與我們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消耗戰。”淩風調出了一張全球的航運圖,“根據我老板的情報,‘長老會’已經啟動了一項代號為‘方舟’的撤離計劃。”
“他們正在將‘組織’在亞洲區域內所有最重要的資產、人員和‘研究成果’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海上航線,秘密地轉移到他們位於南太平洋的一個,我們至今都無法確定具體坐標的秘密總部。”
“而負責這次‘方舟’計劃總押運的就是‘鐘表匠’本人。”
顧念看著那張布滿了複雜航運線的海圖,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想跑?”陳博在一旁有些不解地問道,“我們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他現在想金蟬脫殼了?”
“不。”顧念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他不是在‘跑’。他是在‘釣魚’。”
“他知道‘搖籃’實驗室的秘密就藏在那批被轉移的‘研究成果’裡。他也知道我們絕不可能放任這條裝滿了他所有罪證的‘方舟’,就這麼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是在逼我們。”槐柏韻的聲音同樣凝重,“逼我們離開玉槐居這座堅固的堡壘,到他最熟悉也最擅長的茫茫的大海之上,與他進行最後的決戰。”
指揮中心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他們明知是陷阱,卻又不得不跳進去的陽謀。
“出航的時間和港口能確定嗎?”顧念問道。
“可以。”淩風點了點頭,“三天後午夜。地點是位於公海的‘利維坦’海上鑽井平台。那裡是‘組織’在亞洲最大的一個走私和中轉樞紐。”
“但是我必須提醒你們。那個地方是真正的法外之地。一旦上了船你們將要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鐘表匠’和他的‘幽魂’小隊,還有可能是‘組織’長老會最精銳的守護力量。這是一張有去無回的單程票。”
顧念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塊巨大的戰術板前。他將那枚代表著“鐘表匠”的棋子從臨淵市的地圖上拿了下來,然後重重地按在了那片代表著無儘深海的蔚藍的區域。
他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他的決心。
……
然而就在他們開始緊鑼密鼓地為這場最終的海上決戰進行部署時,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插曲發生了。
這天下午一封沒有任何郵戳和寄件人信息的信,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玉槐居的信箱裡。
信封是純黑色的。上麵沒有寫任何名字,隻用白色的墨水畫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圖案——一顆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當福伯將這封透著一股不祥氣息的信交到顧念手上時,顧念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圖案……
他見過。
但他的大腦卻像被一層厚厚的濃霧所籠罩,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裡見過。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卻又被一層堅固的壁壘所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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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拆開了信封。
裡麵沒有信紙,隻有一張陳舊的早已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孩子。他們穿著同樣款式的破舊的衣服,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對著鏡頭露出了天真而羞澀的笑容。
其中一個男孩的眉眼顧念無比的熟悉,那分明就是年少時的他自己!
而另一個……是一個比他小一些的女孩。她很瘦小,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泥汙。但那雙眼睛卻像黑夜裡的星星一樣明亮,充滿了倔強與生命力。
顧念看著那張陌生的卻又仿佛在哪裡見過的臉,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將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的背後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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