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顧念和槐稚秀所在的維修管道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即將散架的小船,劇烈地搖晃著。頭頂上不斷傳來巨石滾落和金屬扭曲的恐怖聲響,冰冷的地下水從四麵八方的裂縫中瘋狂地倒灌進來,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抓緊我!”顧念的聲音在狹窄而嘈雜的管道裡顯得無比嘶啞。
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住管壁上凸起的線纜,左臂則如同一條鐵箍將槐稚秀牢牢地禁錮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後背去承受那些不斷從上方掉落的碎石和混凝土塊。
槐稚秀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耳邊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和自己那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後背每一次被重物擊中時那沉悶的撞擊聲和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也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作戰服不斷地滴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他的血。
“顧念……你……”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哭腔。
“別說話!”顧念低吼道,打斷了她,“保存體力!”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受痛苦的時候。在這座正在沉沒的鋼鐵墳墓裡,任何一絲一毫的軟弱和猶豫都意味著死亡。
冰冷刺骨的洪水已經淹沒了他們的腰部,強大的水壓和暗流讓他們幾乎無法再保持平衡。
“抱緊我!我們要衝出去!”
顧念看準了前方管道拐角處一個因為結構崩塌而撕裂開的巨大豁口,那裡是他們逃離這條死亡通道的唯一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鬆開了抓住線纜的手,任由洶湧的水流將他們兩人如同落葉般朝著那個豁口衝了過去!
穿過豁口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進入了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基地的中央能源核心室。這裡已經徹底被洪水淹沒,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下湖泊。無數斷裂的電纜在水中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巨大的渦輪機殘骸在水中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個致命的漩渦。
而他們的頭頂上方,就是那條他們最初潛入時所經過的巨大的排風通道!那是他們逃離這座地下墳墓的唯一生路!
“屏住呼吸!”
顧念沒有絲毫猶豫,他摟著槐稚秀,雙腿猛地發力,像一條矯健的海豚,朝著那片唯一的希望奮力遊去!
冰冷的海水瘋狂地灌入他的口鼻,巨大的水壓擠壓著他早已受傷的肺部,讓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都快要爆炸了。懷裡的槐稚秀也因為缺氧而開始不受控製地掙紮。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要被這片無儘的黑暗所吞噬時,他的手終於觸碰到了一段冰冷的,堅硬的物體!
是排風通道底部的格柵!
他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槐稚秀先行推了上去,然後自己也掙紮著爬出了水麵。
“咳……咳咳……”
兩人趴在冰冷的金屬格柵上,貪婪地呼吸著那充滿了灰塵卻又無比寶貴的新鮮空氣,劇烈地咳嗽著。
劫後餘生。
他們終於從那片死亡的水域裡逃了出來。
但危險還遠遠沒有結束。
整個排風通道的結構也已經變得極不穩定。頭頂上不斷有巨大的冰塊和石塊掉落下來。
“快!我們必須在下一次大規模坍塌之前離開這裡!”
顧念拉起槐稚秀,兩人再次踏上了亡命的奔逃。
他們沿著這條傾斜而濕滑的巨大通道,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唯一的,代表著光明的出口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當他們的體力都即將耗儘時,他們終於看到了。
在通道的儘頭,一片潔白的,被月光照亮的雪。
是出口!
槐稚秀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口的前一刻,顧念卻突然猛地停下腳步,將槐稚秀死死地拉到了自己身後!
“怎麼了?”
“……有人。”顧念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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