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一頭貪婪的巨獸,瞬間將顧念和林薇吞噬。
失重感、窒息感以及船體解體時產生的巨大水下衝擊波,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擠壓著他們。顧念死死地拽著林薇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拚命地劃水,試圖遠離那個正在不斷下沉、隨時可能將他們卷入死亡漩渦的鋼鐵墳墓。
林薇起初還在本能地掙紮,但很快她便放棄了。她知道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裡,以她現在重傷的狀態,任何掙紮都隻是徒勞。她甚至產生了一絲解脫的念頭,或許就這樣與這艘承載了她所有野心與失敗的巨輪一同沉沒,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然而,顧念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像一頭偏執的鯊魚,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她這個“累贅”,一次又一次地從致命的漩渦邊緣穿過。他那條傷勢未愈的左臂,因為巨大的水壓和劇烈的動作,早已再次崩裂,鮮血在冰冷的海水裡迅速地彌散開來,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們肺裡的空氣都即將耗儘時,一束強光突然從漆黑的海底深處射了過來,精準地鎖定了他們。
是淩風。
一艘造型如同鬼蝠鱝般的,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黑色潛航器,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下方。
艙門打開,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們兩人吸了進去。
“咳……咳咳咳……”
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金屬地板上時,兩人都癱倒在地,貪婪地呼吸著那充滿了臭氧味道的乾燥空氣。
“我說,”淩風的聲音從駕駛艙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調侃,“你們兩位,下次能不能換一種不那麼……戲劇性的出場方式?我這艘寶貝潛航器的地毯,可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
顧念沒有理會他。他隻是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受著生命重新回歸身體的真實感。
而林薇則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著身旁這個同樣狼狽不堪,卻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裡拖回來的男人。她的眼神變得無比的複雜。那裡麵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陌生的情緒。
她第一次在這個她嫉妒了半生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屬於“組織”的,純粹的近乎於愚蠢的“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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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航器在深海中高速穿行,朝著那個由淩風截獲的坐標點全速前進。
臨淵市,玉槐居的地下指揮中心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我們失去了和顧先生的所有聯係!”陳博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片徹底消失了信號的空白海域,聲音裡充滿了焦急,“‘方舟’號已經徹底沉沒了。我們無法確認他是否成功逃離。”
槐柏韻和周毅都死死地盯著屏幕,拳頭緊緊地攥著。
隻有槐稚秀,依舊安靜地坐在通訊台前。
她的臉上雖然也充滿了擔憂,但她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份無人能懂的堅定。
她相信他。
就像在阿爾卑斯山那片冰天雪地裡一樣。
她相信她的騎士,無論身處怎樣的地獄,都一定會爬回來。
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那段,由她自己編寫的“靈魂編碼”的,最後的完善之中。
她知道,這才是她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
“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淩風的聲音再次響起。
潛航器緩緩地減速,懸停在了馬裡亞納海溝那片深不見底的,絕對的黑暗之中。
聲納屏幕上,一個清晰的紅色光點,正靜靜地躺在萬米之下的海床上。
是那個保險箱。
而在保險箱的上方,另一個更加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陰影,正在緩緩地靠近。
是“董事會”的回收潛艇!
“我們現在怎麼辦?”林薇看著屏幕上那個,比他們這艘潛航器大了近十倍的龐然大物,聲音乾澀,“強攻,我們連給它刮痧都不配。”
“誰說要強攻了?”
顧念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換上了一身乾爽的潛航服,除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銳利。
他走到淩風身邊,指著聲納屏幕上,潛艇側翼的一個極其微小的結構點。
“這裡,”他說道,“是它的主壓載水艙的緊急排氣閥。也是它唯一的‘阿喀琉斯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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