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的圍裙裹在身上，劣質滌綸麵料摩擦著皮膚，散發出炸薯條和隔夜油脂混合的酸腐氣味。帝壹低著頭，鴨舌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和緊閉流血的左眼。他端著沉重的托盤，上麵幾杯檸檬水隨著他虛浮踉蹌的腳步微微晃蕩，冰塊撞擊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咖啡館後廚的喧囂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油煙機的轟鳴，鍋鏟的碰撞，廚師的吆喝…一切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左眼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持續地灼燒著他的神經，視野裡一片血紅模糊，伴隨著電流般的滋滋雜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通往二樓前廳的狹窄通道光線昏暗。帝壹強迫自己集中最後一絲清明，將天秤之眼那點殘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感知力，死死鎖定在二樓臨窗卡座的方向。腦海裡，那個銀色U盤的影像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是他唯一的目標。
**「目標距離：27.8米」**
**「方位：正前方，垂直高度+4.2米」**
**「環境威脅：低（服務生流動路徑可規避）」**
冰冷的數據流斷斷續續地反饋著，如同接觸不良的信號。帝壹咬緊牙關，牙齦滲出的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他靠著模糊的右眼視力和那點微弱的感知指引，避開端著餐盤匆匆走過的服務員，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樓梯很短，卻像攀登珠峰般艱難。每一步都牽扯著左眼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踏上二樓平台，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悠揚的爵士樂飄蕩在空氣中，混合著咖啡的醇香。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就在那扇落地窗前，目標卡座清晰可見。
李曼麗穿著米白色風衣，背對著樓梯口，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她對麵的宏遠財務總監，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身體微微前傾，正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令人不適的安撫笑容。
而就在兩人之間的咖啡桌上，那個銀色的SanDiskU盤，如同一個致命的誘惑，靜靜地躺在深色的桌布上，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帝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強壓下狂湧的激動和眩暈感，端著托盤，低著頭，朝著卡座方向走去。腳步虛浮，儘量模仿著服務生那種略帶疲憊的拖遝感。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冷汗正不斷滲出，浸透了廉價的圍裙。
**「目標U盤：位置鎖定」**
**「獲取路徑：直線前進（暴露風險：中）」**
十米…八米…五米…
李曼麗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微微側了側頭。帝壹的心跳驟然停止！他猛地停下腳步，裝作整理托盤裡的水杯，將帽簷壓得更低。
“劉總監…這…這真的沒問題嗎？”李曼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傳來，帶著濃濃的憂慮，“王德發他…他剛被帶走…現在風聲這麼緊…這錢…”
“李助理，稍安勿躁。”劉總監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走過來的“服務生”，隨即又回到李曼麗身上，“王主任是王主任，你是你。這筆‘谘詢費’，是你應得的報酬，和宏遠、和王主任的案子都沒有任何直接關聯。U盤裡是乾淨的海外賬戶信息，走的是正規的離岸谘詢通道，完全合法合規。”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卻帶著極強的目的性，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個銀色U盤，“收好它，忘掉今天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李曼麗猶豫著，塗著蔻丹的手指伸向U盤，卻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恐懼。
就是現在！
帝壹看準時機，端著托盤，腳步加快了幾分，徑直朝著卡座走去。他的目標是桌沿，是那杯離李曼麗稍遠的、幾乎空了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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