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同慢步走進超市,剛開始還有點不自然,但他強迫自己在腦海裡回想,自己女兒生無可戀地躺在市醫院病床上,便不由得帶入了進去。
他目標明確地來到零食貨架前,挑了一包又一包,下意識轉頭谘詢旁邊的小女兒的意見:“女兒....你喜歡什麼口味?”
可看到身邊的空氣,他那股強撐了一路,乃至半輩子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了。
他沒有嚎啕大哭,隻是整個人矗立在貨架前,肩膀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越抖越厲害。
隨後猛地低下頭,把滾燙的額頭抵在冰冷的貨架鐵杠上,寬闊的後背劇烈地起伏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在攝影機下形成了慢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顫抖漸漸平息。
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深吸幾口氣,直到呼吸勉強平穩。
最後,他拿起了女兒最愛吃但最不健康的零食,走到收銀台,用有些哽咽的聲線付錢。
“這,這,還有這,一共多少錢?”
......
他演完,現場的眾人鴉雀無聲,有的眼眶中已經滿含著眼淚。
他與李建義老師演的過程差不多,但大家就是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對女兒深深的愛。
導演到底是見多識廣,最先反應過來,喊道:“哢哢哢哢....”
這時攝影師才放下手中的攝像機。
“你叫什麼名字?”
“導演好,我叫範進,範進中舉的範進。”範同在網上買了很多張假的身份證,這是他其中的一個名字。
“你自己覺得,你演的怎麼樣?”
“呃.....還行吧!”他掃視一周,看著大夥眼中的淚花,覺得自己的表演,或者真情流露還是達標的。
“還行?”導演一臉玩味!
“額,我還需要向前輩們學習。”
“演得很好,好吧!”
“謝謝導演的誇獎!謝謝!”
“哈哈,別急著謝我,你演得不錯,你今天就去場務那,把工資結算一下,就說導演說了多給二百!”
“謝謝導演給我機會!”
“對了,拿了錢,明天不用來了。”
“導演?我?”範同一下子懵了。
導演搖著腦袋,笑著說道:“你以為演得好,我就必須要用你?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懷才不遇?
錯了!現在的社會,演得好有個屁用,出來混是要講背景的。
你是投資方安插進來的演員麼?
你有票房號召力麼?
你長得很帥能讓萬千少女為之著迷麼?
這些你一樣都沒有,你這,讓我怎麼敢用你?
贏棋有時候不在棋盤內,棋盤外也能戰勝對手。
現在你又得罪了李建義,砸人飯碗如殺人父母,這個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
所以,我這個劇組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另尋高明吧!”
範同愣了一秒,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在橫店混了好久的群演,原本還想著混日子,可這裡是階級最森嚴的地方。
範同親眼見過漂亮的女孩半夜敲開房車的門。
也見過片酬是用卡車拉的大明星。
範同見一年多過去,還沒人識破他的偽裝,他那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動起來。
他沒有敲導演門的資本,隻好磨練自己的演技。
省吃儉用的錢全用來買提升演技的書,可能是吃的少,他越發消瘦了,與三中時候比真的像變了個人一樣。
而且他作為九十年代就能考上大學的高材生,憑著聰明的腦袋瓜,進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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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天生就是乾這行的一樣,很快他就從群演進步到,小角色有個三兩句台詞。
有一天,範同偶然得到了掉落在現場的劇本,打磨了好久的,才想著能在導演麵前露一次臉,沒有想到竟然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就不信自己混不出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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