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意最為刺骨,連呼出的氣息都會在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寒鴉哨站厚重的後門在絞盤的輕微吱呀聲中開啟,一隊身披白色偽裝鬥篷的身影魚貫而出,如同幽靈般融入蒼茫的雪原。莉婭娜一馬當先,她的坐騎馬蹄包裹著厚實的毛皮,踏在雪地上幾乎無聲。埃德裡克緊隨其後,燼安靜地蜷縮在他特製的加厚兜帽裡,隻露出一雙在昏暗中微微發亮的異色瞳孔,小家夥敏銳地感知到了緊張的氣氛,連呼吸都收斂得微不可聞。
隊伍共有九人,除了莉婭娜和埃德裡克,還有七名她精挑細選的霜刃家族精銳衛士。每個人都沉默著,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而堅定地向北行進。他們的目標是二十裡外的死亡冰穀——一個在北境傳說中充斥著致命陷阱與古老詛咒的地方。
“冰穀的入口隱藏在一處巨大的冰瀑之後,”莉婭娜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低沉而模糊,她不得不稍微提高音量,“家族古籍記載,那是遠古‘焚冰者’留下的通道之一。但我要提醒所有人,冰穀內的環境遠超你們的想象。跟緊我的腳步,不要隨意觸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散發著異常光澤的冰晶。”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溫度以驚人的速度下降。埃德裡克能感覺到,這種寒冷並非完全源於自然,其中夾雜著一股古老而頑固的魔法氣息,仿佛這片土地本身被某種強大的意誌所凍結。連他體內流淌的逆光之力,在這極寒中都似乎變得有些凝滯。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一座巨大的、如同凝固的銀河般的冰瀑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冰層厚實得望不見底,隱約能聽到冰層深處傳來沉悶的流水聲,為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一絲詭異的生機。
“就在那裡。”莉婭娜勒住馬,指向冰瀑右側一道幾乎被冰棱完全覆蓋的狹窄裂縫,“那就是入口。”
就在她準備下達前進指令的瞬間,埃德裡克兜帽裡的燼突然探出頭,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低鳴。幾乎在同一時刻,埃德裡克也感知到了——從冰穀深處彌漫出的、被刻意壓抑的聖光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如同黑暗中的火星般刺眼。
“有埋伏。”埃德裡克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足以讓身旁的莉婭娜聽清。
莉婭娜瞳孔微縮,立即抬手握拳,示意整個隊伍停止前進。她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般掃過冰瀑周圍的每一寸雪地,很快便發現了端倪:幾處不自然的雪堆凹陷,顯然是有人刻意掩蓋了足跡;冰層表麵幾道新鮮的、如同灼燒留下的刻痕,那是宗教裁判所慣用的警戒符文,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能量微光。
“看來,我們對教廷情報能力的預估還是太保守了。”莉婭娜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不僅知道這條古道,還提前在此設下了陷阱。”
她快速思索著,目光投向冰瀑上方那片被淩厲寒風包裹的陡峭冰崖:“我們還有另一個選擇——從頂部繞行。但那裡是風刃鷹的傳統巢區,這個季節正值它們最暴躁的繁殖護巢期,危險性極大。”
就在小隊準備冒險改變路線時,一個帶著譏諷與得意的冷笑聲從冰瀑後方傳來:
“何必如此麻煩呢,迷途的羔羊們?此路,不通。”
數道身披厚重防寒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冰瀑的陰影中緩緩走出。為首者掀開兜帽,露出那張莉婭娜和埃德裡克都印象深刻的臉——正是昨日到訪哨站的三名審判官中的首領,他的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表情。
“莉婭娜·霜刃隊長,”審判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冰穀前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或者說,我應該稱呼你為……聖光的背叛者?與這個被神明詛咒的異端勾結,就是你身為北境守護家族的‘職責’所在嗎?”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埃德裡克。
莉婭娜的手已然穩穩按在劍柄之上,身姿挺拔如鬆,聲音比周圍的寒風更冷:“霜刃家族的職責,是守護北境的土地與真相,而非屈從於某一種扭曲的意誌。”
“真相?”審判官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身後的同伴們也發出低沉的嗤笑,“真相就是,你們此刻的行為,已經為整個霜刃家族招致了滅頂之災!”他猛地一揮手,“以聖光之名,淨化這些墮落者!”
他身後的審判官們同時舉起手中雕刻著複雜聖紋的金屬聖徽,口中吟誦起晦澀的禱文。刺目而灼熱的聖光瞬間從聖徽中爆發出來,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在雪原上升起,迅速形成一個籠罩全場的“淨化力場”。埃德裡克立刻感到體內的逆光之力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開始劇烈地躁動、翻騰,帶來陣陣灼痛。他肩頭的燼更是發出了痛苦的低咽,暗晶鱗片在聖光照射下甚至冒起了絲絲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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