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打翻的硯台，將江城郊外的秘密工坊染成濃墨色。
唯一的煙囪斜斜插在灰雲裡，吐著縷縷黑煙，那煙不像尋常煤煙那般嗆人，反倒裹著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極了當年在臥龍關熔爐邊聞到的鎮魂鐵熔化時的氣息，順著晚風飄到圍牆外，勾得雷烈指腹在“破陣”刀柄上輕輕摩挲。
刀鞘上七道血槽還留著前幾日激戰的餘溫，雷烈伏在酸棗叢後，軍靴碾過兩枚帶刺的野果，果汁順著靴紋滲進皮革，卻絲毫未擾他的專注。
他望著工坊高牆頂端纏繞的鐵絲網，網眼間掛著三具風乾的烏鴉屍體，黑色羽毛被煙熏得發灰，爪子卻死死攥著片玄甲殘片——
那殘片邊緣的“307”編號雖已模糊，卻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刺中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雷隊，再等下去天就黑透了！”
石敢當的粗嗓門壓得極低，卻仍震得身旁的草葉簌簌發抖。
他扛著流星錘蹲在另一側，鐵鏈末端的鐵球沾著半片枯葉，隨著他說話的節奏輕輕晃動，“這破工坊連個守衛都沒有，透著邪門，俺看不如直接砸開大門衝進去！”
雷烈還未應聲，鼻尖突然捕捉到絲更濃的腥甜。
那氣味不再是若有若無的飄拂，而是像有雙無形的手，將溫熱的鎮魂鐵熔液直接潑到了麵前，帶著股灼人的熱度。
他猛地抬頭，隻見工坊二樓的窗欞後，一道綠光倏地閃過，快得像螢火蟲掠過黑夜，卻在視網膜上留下個冰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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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雷烈低喝一聲，指尖已按在“破陣”的繃簧上。
石敢當得令，流星錘突然如驚雷般甩出，鐵鏈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側門的鐵鎖上。
“哐當”一聲巨響，鑄鐵鎖芯應聲崩裂，門板晃了晃，竟從裡麵傳來“哢嗒”的齒輪轉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震響喚醒。
雷烈趁機翻身躍過圍牆，落地時軍靴踩在片鬆軟的泥土上，腳下突然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是半塊朽爛的玄甲護心鏡，內側刻著的“趙”字雖已被腐蝕，卻仍能辨認出是當年307小隊趙猛的標記。
他剛要彎腰去撿，身後突然傳來石敢當的怒吼：“雷隊小心！”
十二道黑影從工坊兩側的陰影裡緩緩站起，每道身影都穿著玄甲衛製式的鎧甲，肩甲上的玄鳥紋缺了右翼，與雷烈潛龍符上的殘缺圖案分毫不差。
可最駭人的不是這熟悉的鎧甲，而是他們空洞的眼眶——裡麵沒有絲毫血肉，隻有兩簇跳動的綠光，像兩團被囚禁的鬼火，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冷光。
“是……是307小隊的弟兄！”
石敢當的流星錘突然繃緊，鐵鏈在掌心繞了三圈才穩住力道。
他指著最左側那具遺骸的胸口，那裡的編號“307-01”清晰可見，“這是當年在紅海戰役中替俺擋子彈的李三柱！他怎麼會……”
蘇清依提著裙擺從圍牆後快步走來，銀鏈在她腕間輕輕顫動，七枚玉佩墜子懸在遺骸上方，泛著淡淡的青光。
她伸手拂過最前麵那具遺骸的鎧甲，指尖剛觸到甲片，突然倒吸口涼氣：“這不是普通的遺骸，是九商盟煉的‘活甲’！你們看甲片上的符文——”
雷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每片玄甲的邊緣都刻著細小的紋路，那些紋路扭曲纏繞，像無數條毒蛇盤在甲上，與之前在九商盟實驗室見過的鎮魂陣紋有著七分相似，隻是更複雜，更邪異。
他反手抽出“破陣”，刀身映著綠光，突然朝著最近的遺骸劈去。
“鐺！”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工坊，雷烈隻覺虎口傳來陣麻意，“破陣”的刀身竟被硬生生彈開，在甲片上隻留下道淺淺的白痕。
那具遺骸紋絲不動，眼眶裡的綠光卻突然暴漲，右臂緩緩抬起，玄鐵長槍帶著風聲直刺雷烈心口，槍尖泛著與符文相同的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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