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時常說“針腳要跟著心走”,大約畫畫也是如此,墨裡藏的暖,原比顏色更重。她對著畫裡的塔影望了許久,竟覺那影子在動,似真浸在水裡,隨波輕輕搖晃,畫中攜手的人影也仿佛在走,一步一步,走向煙水深處。
忽聞佛堂外傳來孩童嬉笑,原來是幾個背著書包的娃娃跑了進來,領頭的梳著雙丫髻,手裡舉著串糖葫蘆,見了僧人便喊:“了塵師父,我們來放許願牌啦!”僧人笑著點頭,從供桌下摸出疊木牌,孩子們便趴在香案邊寫字,筆尖在木牌上劃過,“沙沙”聲與掃地聲混在一起,倒像首溫柔的歌。阿禾湊過去看,有個小胖娃寫“願奶奶的咳嗽好起來”,字歪歪扭扭,卻在旁邊畫了朵塔鈴花,粉紫的瓣,金黃的蕊,像極了老嫗筐邊那朵蔫了的荷花,卻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出佛堂時,日頭已過正午,石階上的影子短了許多。往下走時,見位穿月白布衫的姑娘正對著幅“斷橋殘雪”石刻落淚,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阿禾放慢腳步,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去年今日,他就在這石邊給我簪了朵塔鈴花……”話沒說完又哽咽起來,石上斷橋刻得清晰,橋邊還鑿著兩串淺淺的腳印,一前一後,像是要走到天荒地老。阿禾忽然想起蘇燕卿曾說,她娘當年總愛在雷峰塔下等她爹,說這塔站得高,能先看見歸人的船,後來她爹走了,她娘就每年來刻一道痕,刻在塔壁不起眼的地方,如今那些痕早已被歲月磨平,卻像長在了塔的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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