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童,正歪著頭偷偷看岸上的人,塔孔裡漏下的光斑落在影子上,像給他們戴了頂碎金的小帽子。
“前麵有座亭,”船娘指著不遠處的飛簷,簷角掛著的鐵馬正“叮咚”響,聲音脆生生的,“叫藏心亭,裡麵有口老井,水甜得能照見人影。”她往前走了兩步,指著亭柱上的雕花,“傳說當年阿潭鑿塔時,就在這井裡取水喝,說井水裡能看見石塔的影子,就像塔在陪著他,累了抬頭看看,就有勁兒了。”
阿禾往亭裡走,簷角的鐵馬響得更歡了,“叮咚叮咚”,與遠處雷峰塔傳來的“叮鈴”聲遙相呼應,倒像兩處的鈴鐺在說悄悄話。亭柱上刻著許多題字,有的筆鋒剛勁,寫著“潭影空人心”;有的筆致溫婉,題著“荷風送香氣”。最角落處有行小字,刻得極深,像是用鑿子一點點鑿進去的:“與君別於此,盼君歸此潭”,字跡已被雨水泡得發漲,卻仍能看出落筆時的重,墨汁像要滲進木頭的骨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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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行更小的字,是用朱砂寫的,顏色淡了大半,卻透著股執拗:“君不歸,我種菱,菱花開滿潭,君知否?”想來是當年分別的女子所書,一筆一劃都藏著盼,連木頭都被這念想泡得軟了幾分。
阿禾在井邊坐下,井欄是塊老青石,被人摸得溜光,涼絲絲的貼在掌心。果然有個銅瓢掛在繩上,瓢柄被磨得發亮,像裹了層包漿。她拿起瓢,往井裡一舀,清冽的水“嘩啦”一聲湧進瓢裡,晃悠悠的。低頭看時,石塔的影子、雲的影子、自己的影子竟疊在水裡,像三顆挨在一起的月亮,輕輕一晃,就碎成了滿瓢的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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