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卻漿洗得筆挺。手裡握著把烏木折扇,扇骨上嵌著螺鈿,在燈影裡閃著細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先生往太師椅上一坐,椅墊上有個淺淺的臀印,是他坐了二十年壓出來的形狀。他端起茶盞抿了口,茶盞是粗陶的,盞沿缺了個小口,據說還是他年輕時趕考落第,在書坊當學徒時用的。目光掃過滿堂聽眾,最後落在阿禾桌上的拓紙上——那是她剛從行囊裡取出來的,“與妻同遊”的字跡在燈光下泛著古舊的黃,紙角被蟲蛀了個小小的洞,像隻眼睛在悄悄看。
“今晚先講個‘銅鈴記’。”先生放下茶盞,折扇輕敲桌麵,“啪”的一聲,驚得阿菱手裡的醒木差點掉在地上。“話說二十年前,雷峰塔的簷角掛著對銅鈴,左鈴刻著‘歸’,右鈴刻著‘望’。每到風起,左鈴總比右鈴晚響半拍,像有人在後麵追著應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穿透力,像浸了水的棉線,能把每個字都縫進人心裡。
阿禾的指尖輕輕撫過拓紙,“與妻同遊”四個字的筆畫邊緣有些毛糙,她忽然想起守塔的老夥計說過,二十年前確有個石匠在塔下住,石匠的妻子得了咳疾,總愛坐在塔下曬太陽,手裡攥著塊從老家帶來的黃土,說“聞著土味,咳嗽能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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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匠是江北來的,一手鑿石的好手藝,卻為了給妻子治病,在塔下搭了間草棚,每天鑿些小石獅換藥錢。他妻子怕拖累他,總說‘你回江北去吧,別管我’,石匠就不說話,隻是每夜鑿塔磚時,都往磚縫裡塞片塔鈴花瓣——那花瓣是塔簷上長的奇花,據說能安神。”先生的聲音低了些,像怕驚擾了故事裡的人,“有回妻子咳得厲害,石匠抱著她往城裡跑,路過斷橋時,妻子說‘你聽,塔鈴在響呢’,石匠抬頭看,左鈴右鈴正‘叮鈴叮鈴’地唱,像在說‘別走,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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