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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塊布角被收進了村裡的祠堂,和那麵缺了角的菱花鏡、納了十年的布鞋放在一起。祠堂的老樟木櫃帶著股陳香,把這些舊物裹得嚴嚴實實,倒像是給歲月加了道鎖。有回村裡的孩童不懂事,想把布角扯下來玩,剛碰到就被樟木櫃的合頁夾了手,從此再沒人敢碰,都說這是菱娘在護著她的念想。
如今三潭的水依舊暖,春末夏初時,菱花照樣開得熱鬨,紅的像胭脂,白的像碎雪,浮在綠汪汪的水麵上,把塘麵鋪成了塊花錦。有劃著小船的姑娘經過,梳著麻花辮,發間別著朵新鮮的菱花,像當年的菱娘。她們會對著潭水梳頭,桃木梳齒劃過發間時,總覺得水裡飄著點說不清的香。
那香很特別,不像岸邊的桂花香那麼濃,也不像菱葉的青澀那麼淡,是種溫溫的、帶點甜的香。村裡的老人們說,那是菱娘的布角在香,是她把曬乾的菱花和桂花混在一起,封進了陶罐,埋在塘邊的土裡,等歲月把它釀成了魂。有姑娘說,這香裡還裹著點別的,像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銅鈴聲,叮鈴叮鈴的,纏在濕漉漉的風裡,繞著船槳打旋。
“是貝殼風鈴吧?”撐船的老艄公聽見了,煙袋鍋在船幫上磕了磕,火星落在水裡,“老人們講,當年菱娘把阿櫓送的貝殼串成風鈴,掛在草棚的門框上。阿櫓出航時,風鈴響得最歡,像在跟他說‘早點回’;他回來時,風鈴就輕悄悄地晃,像怕驚著屋裡補覺的菱娘。”他往塘心瞥了眼,“後來風鈴不見了,有人說被菱娘藏進了石壁縫,有人說跟著阿櫓的船漂走了,可這塘裡的風,總帶著點鈴鐺響,像是那風鈴沒走,還在陪著這些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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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不信,趴在船邊往水裡看,想找出那鈴鐺的影子。水紋晃啊晃,映出她的臉,也映出水麵上的菱花,忽然她指著水裡喊:“姐姐你看!那朵菱花下麵,是不是有個人影?”
劃船的姑娘探頭去瞧,隻見一朵最大的紅菱花底下,水紋像被誰的手攪了下,蕩出圈漣漪。恍惚間竟像有個穿藍布衫的後生蹲在菱葉裡,手裡舉著顆嫩菱,對著水麵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像極了畫上的阿櫓。風過時,水麵的菱花“沙沙”響,混著遠處的潮聲,真像有人在哼那首船歌:“月兒彎彎照菱塘,菱花底下藏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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