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喉鎮血杯酒館內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在沉重的壓抑感中,漸漸又恢複了低沉的喧鬨,隻是再無人敢將目光明目張膽地投向吧台前那兩道身影。獨眼老板擦拭酒杯的動作都放輕了許多,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琪將杯中剩餘的清水飲儘,混沌色的眼眸深處,規則符文微微流轉,剛才那道灰袍身影離去時殘留在空氣中的、極其淡薄的能量痕跡,已被她悄然捕捉。
“暗影集市,引路人……”她低聲重複,指尖在粗糙的木製吧台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催促。“找到他們,需要什麼條件?”她抬眼看向獨眼老板,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穿透力。
獨眼老板喉嚨有些發乾,連忙壓低聲音:“回客人,引路人神出鬼沒,隻主動接觸他們‘認可’的人。通常……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或者‘實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酒館內尚未完全清理的血跡和破損的桌椅,語氣帶著一絲討好,“當然,像二位這樣的……或許不用等太久。他們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林琪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覺得無趣。她沒再多問,指尖一彈,一枚品質更佳、內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紅色晶石輕巧地落在櫃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酬謝。”
說完,她轉身便向酒館外走去,動作乾脆利落。
江狩沉默地跟上,經過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時,腳步沒有絲毫停滯,仿佛那隻是地麵上的一片陰影。他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掃過酒館內那些躲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掠過,讓所有殘餘的覬覦之心瞬間凍結。
兩人離開酒館,重新踏入石喉鎮冰冷漆黑的夜色中。鎮上的行人更加稀少,隻有風聲在狹窄的街道間嗚咽穿梭,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牆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有人跟著。” 江狩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他微微側頭,餘光掃向身後某個陰暗的角落。
“嗯,不止一撥。” 林琪應了一聲,並未回頭,混沌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能映照出那些鬼祟的身影。她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將周圍數百米的範圍籠罩在內。“雜魚,還有……一隻比較特別的老鼠。”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靴底踩在粗糲的石板路上,發出清晰的回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她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引著這些尾巴,向著鎮子外圍、更加荒僻、隻有巨大風蝕岩投下猙獰黑影的沙石地帶走去。
在一處背靠巨岩、徹底遠離鎮子零星燈火的開闊地,林琪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夜風吹拂起她額前的幾縷發絲,混沌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江狩默契地站在她身側靠後的位置,如同最忠誠的影衛,又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能爆發出致命的攻擊。他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左眼暗金沉澱如亙古金屬,右眼赤金燃燒著冰冷神火,靜靜鎖定著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氣息。
“跟了這麼久,不嫌累嗎?” 林琪的聲音在空曠的沙地上傳開,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冰冷,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還是說,需要我請你們出來?”
短暫的死寂後,四周的陰影中,如同地洞裡鑽出的毒蟲,陸續走出了十幾道身影。為首的正是之前在酒館裡僥幸逃過一劫的幾個血駝幫成員,此刻他們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召集人手後重新燃起的凶厲,手中的彎刀和長矛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著寒光。而在更遠處一塊陡峭的岩石頂端,那道穿著灰色鬥篷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雙手抱胸,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媽的!在酒館裡讓你們囂張,現在看你們往哪跑!” 一個臉上帶著新鮮傷疤的小頭目強撐著勇氣吼道,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把身上的值錢東西和那個女人留下,老子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
林琪甚至懶得將目光分給這些聒噪的雜魚,她的視線直接越過他們,落在了遠處岩石頂端的灰袍人身上,帶著審視與詢問。
“你的同伴?” 她偏了偏頭,問身邊的江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
江狩的視線在那群沙匪身上一掃而過,如同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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