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浦城內，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辣椒、焦糊和陳年有機肥的複合型香氣，依舊頑固地盤旋著，久久不散。
城中央的廣場上，黑壓壓地跪坐著近三萬名江東降兵。
他們一個個麵如金紙，渾身癱軟，身上的盔甲沾滿了不可名狀的汙物。
每個人都處於一種“靈魂已被掏空”的賢者模式，雙目無神，仿佛身體的每一個零件都在罷工抗議。
林東扛著他那根還在滴答著紅白之物的狼牙棒，在俘虜隊伍前來回踱步，像個炫耀新玩具的小孩。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石板都跟著顫一下，嚇得他麵前的俘虜們也跟著抖三抖。
太史慈和淩統則指揮著士兵，將一桶桶清水潑在地上，試圖衝刷掉這座城市剛剛經曆過的“曆史印記”。
但那味道實在太上頭，衝刷的效果約等於給廁所噴了點空氣清新劑，味道變得更加一言難儘。
“都給我押過來了？”
孫紹打著哈欠，從郡守府裡晃悠了出來。
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階，一屁股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所有降兵的心，都隨著他的出現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驚恐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完了。
正主來了。
按照慣例，他們這些俘虜，最好的下場是當苦力，最壞的下場，就是被找個坑直接埋了，省事又省糧食。
看著他們那副“我命休矣”的表情，孫紹樂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下麵三萬多雙絕望的眼睛開了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是不是覺得我接下來就要學人家搞個‘坑殺降卒’的KPI，來彰顯一下我的王霸之氣？”
降兵們集體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想多了，兄弟們。”
孫紹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這人，文化人，講究。那種沒技術含量的活兒，我嫌掉價。”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A套餐和B套餐，自己選。”
他伸出一根手指。
“A套餐：留下來，跟我混。”
“我這兒，不談理想，不畫大餅，隻談錢。按月發工資，頓頓有肉吃。五險一金暫時搞不出來，但撫恤金絕對管夠。”
孫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但凡是跟著我乾的兄弟，萬一哪天在戰場上掛了，你爹媽就是我爹媽，你老婆……咳，你老婆我幫你養著，你兒子我供他讀書考狀元。保證你們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安心去投胎。”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啥玩意？
當兵還發工資？
死了還管養全家？
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這確定不是詐騙？
孫紹看著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B套餐：想家了，想老婆孩子了，想滾蛋。沒問題。”
“想走的，現在就可以站起來。我不僅不殺你們，還給你們發路費，保證你們能平安到家。”
“不過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
孫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
“回去以後，多跟街坊鄰居、親戚朋友們嘮嘮嗑。就說你們的吳王孫權，派你們來送死，連撫恤金都不給。而我，孫策的兒子孫紹，不僅把你們打得屁滾尿流，還自掏腰包請你們回家。”
“口碑營銷，懂不懂？”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徹底炸了。
降兵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短暫的沉默後，“撲通”一聲，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他這一哭，就像是點燃了引線。
哭聲瞬間連成一片。
他們哭的不是劫後餘生，而是從未有過的屈辱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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