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孫紹騎在馬上,優哉遊哉,時不時地跟身邊那個自稱“夏侯操”的中年人搭話。
“夏侯老板,聽你口音,是北方人吧?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交州,膽子可真不小啊!”
孫紹的話,聽著像是閒聊,實則句句都在試探。
“嗨!林東小兄弟說笑了,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哪裡還有什麼好地方?”
“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不就是哪裡有活路就往哪裡鑽嘛!”
“聽說交州如今換了新主,百廢俱興,尤其是這朱崖郡,更是機會多多,這才想著拖家帶口地過來,討個生活。”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無比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孫紹。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年紀輕輕,沉穩得不像話,身邊還跟著一群如狼似虎的精銳。
絕不是普通的鄉勇頭子那麼簡單。
隊伍的另一邊。
真正的林東,正一臉憋屈地騎在馬上,嘴巴撅得能掛個油瓶。
他時不時地瞪一眼前麵跟人聊得正歡的孫紹,又看看旁邊的林浩,用氣聲說道:
“浩子!你看見沒?紹哥他……他居然冒充我!”
“我的名號,是能隨便用的嗎!這傳出去,我林東還怎麼在道上混!”
林浩一臉的無語,壓低聲音道: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
“紹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沒看出來嗎?那個夏侯操,不是一般人!”
林浩的目光,落在了夏侯操身後的那幾個護衛身上。
尤其是那個鐵塔般的壯漢,雖然一直沉默不語,但那雙眼睛,跟鷹一樣,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股子煞氣,絕對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
這幫人,說是生意人?
騙鬼呢!
林東被林浩一提醒,也朝著那邊瞅了瞅,撓了撓頭。
“好像……是有點凶。”
他雖然憨,但不是傻,戰場上的直覺告訴他,那幫人,很危險。
一行人各懷心思,就這麼一路聊著,一路觀察著,慢慢靠近了朱崖郡城。
越是靠近城池,夏侯操臉上的笑容就越是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不對勁!
太他娘不對勁了!
腳下的路,是新修的,用黃土夯得結結實實,平坦又寬闊,馬車走在上麵,幾乎感覺不到多少顛簸。
道路兩旁的田壟,規劃得整整齊齊,綠油油的稻苗長勢喜人,一眼望不到頭。
田間地頭,隨處可見正在勞作的百姓。
曹操眯起眼睛,將那些百姓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是粗布麻衣,甚至還帶著補丁,但都乾乾淨淨。
最關鍵的是,那些人的臉上,沒有中原戰亂之地百姓常見的菜色和麻木。
他們精神飽滿,眼神裡有光!
甚至還有幾個農夫,一邊揮舞著一種造型奇特的農具,一邊大聲地唱著山歌,那歌聲裡,充滿了對生活的希望和乾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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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這就是傳說中那個“窮山惡水,蠻夷遍地”的交州?
這就是那個被所有世家大族都瞧不上的朱崖郡?
開什麼玩笑!
夏侯操下意識地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一路奔波,出現了幻覺。
可眼前的景象,依舊是那麼的真實,真實得讓他心頭狂跳!
當那座算不上高大雄偉,但卻乾淨整潔的城牆出現在視野裡時,他徹底沉默了。
城門口,沒有麵黃肌瘦的流民,沒有凶神惡煞的士兵。
隻有幾個穿著統一灰色製服的吏員,正在有條不紊地查驗著進出的人員和貨物。
他們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刁難,也不諂媚,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井然有序。
曹操親眼看到,一個挑著菜擔子的老農,因為天熱口渴,守門的吏員不僅沒有驅趕,反而主動從旁邊的茶水棚裡,給他遞過去一碗涼茶。
老農連聲道謝,吏員隻是笑著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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