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那句“入場”,帶著金鐵交鳴般的沉重,砸在靜室冰冷的空氣中,也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沒有熱血沸騰的誓言,隻有一種山雨欲來、深入骨髓的凝重。
沈曼歌琥珀色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麵,掃過整裝待發的眾人,最後落在林默身上。她那隻被銀色支架固定的右手微微抬起,支架上的能量導管閃爍著穩定的微光。“跟上。”嘶啞的聲音不容置疑,她率先走向館長開啟的那條向下延伸、散發著幽幽冷光的金屬通道。
強子深吸一口氣,凍傷的手臂在藍色護臂裝置的包裹下傳來舒適的涼意,他握緊了腰間那兩把漆黑短柄脈衝槍的握柄,幽藍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如同捕食者睜開的眼睛。他低聲對周小敏道:“跟緊我,別亂跑。”小姑娘用力點頭,把懷裡那個銘刻著醫療符文的白色金屬箱子抱得更緊了些,淡銀色的鬥篷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紅毛把玩著背上那把折疊狀態、閃爍著暗紅光澤的長柄武器,臉上倒是沒什麼緊張,反而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終於要下副本了?希望這趟車票值回票價,別又是什麼下水道一日遊。”她瞥了一眼靠在牆上、臉色依舊蒼白、正低頭專注盯著發光金屬板的陸青舟,“喂,圖書管理員同誌,別光顧著刷你那‘美食點評APP’了,帶路啊!你那‘味蕾’緩過勁兒沒?別待會兒聞著味兒又吐一地熒光綠!”
陸青舟推了推金絲眼鏡,幽綠的豎瞳從金屬板上抬起,冷冷地掃了紅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塊掉在地上的過期麵包。他抿著蒼白的嘴唇,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話,隻是默默走到通道口,舉起手中的發光金屬板。金屬板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前方的金屬通道壁上投射出一幅極其複雜的、如同神經網絡般交織的立體光路圖,其中一條路徑被高亮標記出來。
“路徑…已規劃…‘樂池’核心…下行通道…開啟…”他平板空洞的聲音響起,率先踏入了那條散發著冷光的通道。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對林小璃“偽鑰”身份的恐懼,對蘇晚晴處境的擔憂,以及對體內這股冰冷力量的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覆蓋著暗金金屬手套的左手,冰冷的觸感透過意識傳來,拳鋒上還殘留著砸碎合金塊後的細微冰屑。他嘗試著屈伸了一下金屬手指,伴隨著輕微的“哢噠”聲,動作比之前流暢了一絲絲。很好,至少這“破門錘”看起來還算趁手。
然後,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右臂斷腕處——那個端端正正蓋在那裡、印著憨態可掬小熊圖案的保溫桶蓋子。這玩意兒…真的是救命神器加力量“共鳴腔”?他試著輕微活動了一下右臂,蓋子紋絲不動,蓋得很牢。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冰冷“信息流”正從被蓋住的空洞中流淌出來,帶著星辰脈動般的韻律。行吧,物理靜音器就物理靜音器,總比腦子被“噪音”炸掉強。
他邁開腳步,跟上了隊伍。冰冷的金屬地板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在狹長幽深的通道中回蕩。
通道很長,向下傾斜的角度很大。牆壁是某種光滑冰冷的合金,散發著恒定的幽藍冷光,照亮了腳下同樣材質的金屬格柵地板。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金屬混合著微弱能量流動的氣息。通道內異常安靜,隻有眾人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陸青舟手中金屬板偶爾發出的輕微“嘀嘀”聲。
紅毛走在林默旁邊,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光滑冰冷的牆壁,手指時不時在上麵敲兩下。“嘖,這裝修風格…賽博太平間?連個廣告牌都沒有,差評!老頭,你們館裡經費這麼緊張?接點電梯小廣告啊,什麼‘金嗓子喉寶,守護您的噪音汙染’、‘深淵強力膠,粘住一切煩惱’,多應景!”
館長走在最前麵,深紫色長袍在幽藍冷光下顯得更加神秘,對紅毛的吐槽置若罔聞。沈曼歌則微微側頭,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瞥了紅毛一眼,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讓紅毛立刻做了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周小敏緊緊跟在強子身後,大眼睛裡充滿了緊張和好奇,她懷裡抱著的醫療箱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表麵銘刻的符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強子則像一頭警惕的豹子,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通道的每一個角落和格柵地板的下方,幽藍短槍的能量光芒在手心若隱若現。
林默一邊走,一邊嘗試著更細致地“感受”斷腕空洞處那股冰冷的“律”之脈動。它如同一條冰冷的地下暗河,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流淌,宏大、沉重、帶著亙古不變的韻律。他不再試圖去“理解”,而是像沈曼歌說的,把它當成一件沉重的工具,去感受它的“流向”,它的“重量”。隨著他的專注,金屬左手上玄奧的暗金紋路似乎流淌得更加順暢了一些。
通道似乎沒有儘頭。向下,向下,一直向下。幽藍的冷光一成不變,光滑的金屬牆壁反射著模糊的人影,給人一種行走在巨大機器內臟中的錯覺。壓抑感無聲無息地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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