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遠航是被陳默拍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最後一次看表是淩晨五點二十，當時他正試圖用統計軟件分析SCP-070夢遊路徑的規律性。從第一次事件算起，四次目標分別是3號倉庫、B區配電站、8號文檔室，以及昨晚的4號食堂。四個地點在Site-19的平麵圖上連起來，幾乎是一個正四邊形。
你又在看這個。陳默把一杯新咖啡放在他手邊，屏幕上那個四邊形已經被林遠航用紅線描了三次，線條粗得快要看不見底層的建築平麵圖。070早上六點就醒了，杜蒙特博士已經去做了例行訪談。他什麼都不記得，和之前一樣。
林遠航接過咖啡，溫度透過陶瓷杯壁燙著他的掌心。昨晚的第七根鏈子，拍到了嗎？
陳默點頭。他調出監控回放，把畫麵定格在SCP-070起飛前的那一瞬間。右翼根部第七根金屬條微微翹起，角度偏折大約十二度，鉸鏈處的鏽跡比其他位置更深，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放大之後能看見，那根金屬條的背麵刻著一行極細的符號，像是某種文字，但辨認不出語係。
維修組今天早上去收容室做結構評估的時候發現的。陳默說，東牆那條裂縫延伸了六厘米，但還在可控範圍內。他們檢查了所有箭頭釘入的孔洞，然後在這根鏈子的箭頭上發現了這個。
他切換畫麵。那是一張微距照片，第七根鏈條末端的箭頭根部，倒刺與箭杆的連接處，刻著和金屬條背麵相同的符號。刻痕很深，明顯不是這次活動才出現的，鏽跡覆蓋在上方，說明它已經存在了很久。
凱歐瓦族的文字？林遠航問。
不是。陳默搖頭，我讓語言組比對過，凱歐瓦語沒有對應的書寫係統。這是另外的東西，可能更古老。070的檔案裡提過他自稱是凱歐瓦和某個數據刪除部族的混血，那個被刪掉的部分也許就是答案。
林遠航盯著屏幕上那排符號。七個字符，排列整齊，像某種序列號。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根鏈子。七個字符。
杜蒙特博士怎麼說？
他給070開了兩倍劑量的鎮靜劑。陳默苦笑，那片翅膀讓他疼得厲害，左肩胛骨下方發現了一處新的瘀傷，位置正好對應昨晚第七根鏈子射出時的受力點。杜蒙特懷疑那些翅膀在活動時會對他的身體造成物理損傷，隻是他自己感覺不到，或者感覺不到了。
訪談室的單向玻璃後麵，SCP-070正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溫和得幾乎無害。它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一些，顴骨突出，眼眶下方有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暗色沉積。那對翅膀收攏在背後，從左肩到右臀形成一道隆起的弧度，金屬條之間的縫隙裡透出深色的鏽漬和糾纏的鏈子。
林遠航推門走進去的時候，SCP-070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來的？它的聲音很平靜，帶著輕微的西南口音，尾音微微上翹。以前沒見過你。
林遠航，三級研究員。他在對麵坐下，把記錄板放在桌上。昨晚的事，你真的完全不記得？
SCP-070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你們每次都要問這個。不，我不記得。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嘴裡有肉罐頭的味道，翅膀根部酸得要命，然後杜蒙特博士就站在我麵前，手裡拿著那個……那個針管。它做了個注射的手勢，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夢到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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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070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它背後的翅膀跟著傾斜了一點，鏈條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它想了一會兒，開口時語速變慢了：……像是一直在走。一條很長的路，兩邊什麼都沒有，天是黑的，但地上有光。那種光，怎麼說，不是燈，是從地麵縫隙裡滲出來的，藍白色的。我走了很久，然後看見前麵有一棵樹。
一棵很大的樹。葉子都是金屬做的，和我的翅膀一樣的金屬。風吹過來的時候，整棵樹都在響，像鈴鐺。我走到樹底下，樹根裡埋著什麼東西，我想把它挖出來，然後就醒了。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胛骨位置，這裡很痛，每次做了這種夢都是這裡痛。
林遠航在記錄板上快速寫著。金屬樹。藍白色的光。埋在樹根裡的東西。他抬起頭：你之前做過同樣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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