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立基
虞明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巍峨的虞氏宗祠前。聿修堂的飛簷像張開的爪子,要抓住天上的流雲。廣場上的卵石拚成神秘的圖騰,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仿佛無數雙眼睛在凝視。他伸手去摸影壁上的 “宇起峰山,脈承渤海”,指尖觸到的竟是濕潤的青苔,像某種生物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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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祠堂底下……” 元一公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虞明轉身,隻看見空蕩蕩的巷子,風卷著幾片枯葉,沙沙地擦過他的腳踝。遠處傳來貓頭鷹空靈的叫聲,驚得祠堂屋簷下的銅鈴瘋狂搖晃,叮叮當當的聲響裡,虞明仿佛聽見地下傳來金元寶碰撞的悶響,一下,又一下,像遠古的心跳。
鬆湖村的晨霧總帶著金粉的甜腥,那是地下寶藏滲進泥土的呼吸。虞氏宗祠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的巨獸,百畝建築群的飛簷刺破雲層,青磚牆上斑駁的苔蘚裡,藏著七百年間無數雙窺視的眼睛。沒人說得清狐狸洞的寶藏究竟有多少,隻知道祠堂立柱上的每道裂痕,都在無聲訴說著黃金堆砌的過往。
聿修堂作為主祠,坐北朝南的格局恰似張開的虎口。三進院落如同巨獸的腸胃,將日光與雨水吞吐消化。每當暴雨傾盆,雨水順著天井跌落的聲響,恍若遠古神靈的鼓點。地下排水暗道裡,據說遊動著用金箔裹身的泥鰍,它們擺動的尾鰭攪起漩渦,能將積水瞬間吞噬。後棟享堂的供桌上,燭火永遠泛著詭異的青芒,照得先祖牌位上的麵孔時而猙獰時而慈悲;中棟祭堂的梁柱間,常年回蕩著若有若無的議事聲,仿佛幾百年前的族長們仍在商討著家族秘辛。
正門口的廣場是張鋪展的符咒,五色卵石拚成的圖案暗藏玄機。當月光灑落,那些圖案便化作遊動的星圖,指引著通往寶藏的方向。廣場南麵的大門如同巨獸的獠牙,青灰色琉璃瓦在陽光下滲出油脂般的光澤,赭紅色岩石門框上的裂痕裡,凝固著曆代守寶人的鮮血。門兩側的青磚影壁如同兩扇巨大的書頁,“宇起峰山”“脈承渤海” 八個大字在風雨侵蝕下,筆畫間滲出黑色汁液,仿佛在書寫永不褪色的家族史詩。
門頭上方的石雕是凝固的戰場,駿馬的鬃毛裡藏著會蠕動的蟲卵,武士的甲胄下滲出暗紅液體。正中央 “有竹居” 三個浮刻大字,在子夜時分竟會發出沙沙的竹葉響動,而當手指觸碰,能感覺到字裡行間跳動著溫熱的脈搏。廣場兩側的篤親堂與思本堂,如同巨獸的雙臂,青龍位與白虎位的布局暗合陰陽。支祠天井裡的積水永不乾涸,水麵上漂浮著金箔折成的蓮花,每到月圓之夜,這些蓮花便會綻放,露出裡麵蜷縮的嬰兒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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