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機場
虞明上學之前的主要任務就是放牛。說是放牛，其實就是把牛趕到機場跑道周邊去，任其自由自在地一邊溜達一邊吃草。虞明就是在這片廣袤的機場與牛一起長大的。
時光如同鏽蝕的青銅碾盤，將歲月碾壓成帶著鐵鏽味的齏粉。當日本鬼子的軍靴踏上鬆湖村的土地，整片天空突然垂下血色帷幕，雲團扭曲成猙獰的鬼臉，暴雨裹挾著硫磺味傾盆而下，仿佛蒼天也在為即將降臨的劫難而泣血。
日軍皮靴碾碎青石板的聲響，像無數牙齒在相互啃噬。刺刀挑開木門時，門板發出的慘叫竟與屋內婦孺的哭聲重疊，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鳴。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樹皮突然裂開無數血口，汩汩滲出腥臭的黏液，樹葉在一夜之間儘數化作黑色紙錢，漫天飛舞，預示著這片土地即將迎來的浩劫。
軍用機場的工地徹底淪為人間煉獄。日軍揮舞的皮鞭由人皮搓成，每一次抽打，都能聽到千萬冤魂的哀嚎從鞭梢迸發。被驅趕的村民們如同行屍走肉，他們的腳印裡滲出的不是汗水，而是泛著磷光的墨綠色血液，滴落在泥土中，瞬間騰起詭異的藍色火焰。那些被翻起的土地仿佛有了生命，貪婪地吮吸著人血，不斷膨脹隆起，形成一個個巨大的肉瘤，上麵布滿扭曲的人臉，發出痛苦的呻吟。
修建機場的材料，是用村民們的生命和靈魂澆築而成。年輕力壯的漢子被強迫搬運巨石，那些石頭表麵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每當有人觸碰，孔洞中就會伸出細小的觸手，緊緊纏繞住他們的手臂，吸食他們的鮮血。許多人累倒在工地上，屍體還未冷卻，就被日軍丟進巨大的石臼，與石灰、砂石一起舂碎，成為澆築地基的材料。工地上空，成群的烏鴉遮天蔽日，它們的羽毛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不時俯衝下來，啄食地上的血肉。
在工地的旁邊，一座由殘磚破瓦搭建的臨時佛堂悄然佇立。佛堂內供奉的殘破佛像，雙目空洞卻仿佛能洞察一切。每當夜幕降臨，村民們便會偷偷來到佛堂，在佛像前點燃艾草，祈求得到一絲慰藉。嫋嫋升起的煙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慈悲的麵容，與遠處傳來的哀嚎聲相互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共鳴。然而，日軍很快發現了這座佛堂。他們衝進佛堂，用刺刀瘋狂地刺向佛像，佛像的傷口中竟流出金色的血液。日軍又將經書投入火堆，火焰瞬間竄起十丈高，化作無數猙獰的麵孔，發出淒厲的尖叫。佛堂的廢墟上，殘留的灰燼自動排列成神秘的符文，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日軍的暴行終將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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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片被鮮血浸透的機場跑道上，起飛的日軍戰機如同掙脫地獄鎖鏈的鐵翼惡魔。它們的引擎轟鳴聲撕開雲層，化作千萬隻厲鬼的尖嘯，所過之處，天空被染成濃稠的墨色，空氣裡漂浮著硫磺與腐肉混合的惡臭。戰機投下的炸彈，墜地時仿佛打開了幽冥之門。爆炸產生的火球中，伸出無數由黑煙凝成的手臂，瘋狂撕扯著大地與建築。被轟炸的城市在火光中扭曲變形，街道化作流淌著岩漿的溝壑，房屋像被巨手捏碎的陶土，無辜百姓的哭喊與祈禱聲，被爆炸的氣浪揉碎成飄散在空中的血霧。每一次轟炸，都是對人間的一次屠戮，而這片機場，就是孕育這些罪惡的黑暗巢穴 。
1945 年的秋天，對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而言，日本鬼子的投降並未帶來想象中的生機與安寧，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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