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班主任
王泉嶺中學像座從墳堆裡長出來的建築。紅磚牆上滲出暗紅的水漬,遠遠望去,像是未乾的血跡。教室的窗戶框還殘留著木匠的斧鑿聲,仿佛是建築的喘息。食堂的帆布棚在風中發出嗚咽,雨滴穿過縫隙,在飯桌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像是老天爺在書寫著什麼晦澀難懂的密碼。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仿佛在訴說著曾經的故事。
班主任劉乙猛老師的聲音裹挾著雷霆之力,每一次開口,都能震落教室橫梁上沉睡多年的灰塵。那些細小的塵埃打著旋兒飄落,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他立在講台上,身影如同一尊被賦予憤怒之魂的門神,巨大的投影投射在黑板上,仿佛將整個教室都籠罩在他的威壓之下。虞明盯著那道影子,總覺得老師手中的三角尺不再是普通的教學工具,而是高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鍘刀,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學校布置勞動課的那天,虞明便陷入了焦慮的漩渦。他家離學校路途遙遠,發育不良的身體讓他顯得格外矮小。挑著一擔水桶上路時,他就像一隻笨拙的蝸牛,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挪動。水桶隨著他的步伐來回晃蕩,撞擊聲在空曠的田野裡回蕩,如同他沉重的心跳。每走一步,他都感覺雙腳被無形的藤蔓纏住,前進得異常艱難。
天空仿佛也在與他作對,烏雲密布,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虞明的汗水不停地流淌,浸透了衣衫,黏膩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他咬著牙,拚命加快腳步,可水桶卻像是故意和他作對,晃得更厲害了。
等他終於趕到學校,兩個多小時已經悄然流逝。此時,別的同學都快上完一節課了。虞明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氣喘籲籲地把水桶往教室外一放,就急忙往教室裡衝。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同學們的目光,而是劉老師那聲如雷貫耳的斷喝:“出去!”
這聲斷喝仿佛具有魔力,讓空氣瞬間凝固。虞明感覺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身體僵硬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腦海中一片空白。慢慢地退出教室後,他站在外麵,滿心的不知所措。進,不敢進,那教室門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走,不敢走,害怕老師更加憤怒的懲罰。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就像寒風中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虞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他望著教室的窗戶,透過玻璃,看到同學們專注上課的身影,心中滿是羨慕與委屈。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兒站多久,也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麼,隻覺得無儘的恐懼和不安將他緊緊包圍,仿佛墜入了黑暗的深淵,看不到一絲光亮。
劉老師腋下夾著的備課本仿佛吸附著神秘符文,每一頁都在無風自動。手中的大三角尺泛著詭異的冷光,半圓規的金屬邊緣流轉著暗紫色光暈。當他走出教室,側頭看向虞明時,眼神裡像是藏著某種未知的咒語,欲言又止的模樣,仿佛在猶豫是否要念出能改變命運的魔法箴言。最終,他選擇沉默,踏著地上若隱若現的星芒,徑自離去。
虞明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像是被鬆開的弓弦。他望著教室門,那扇門在他眼中突然變得扭曲變形,仿佛通往另一個未知世界的入口。班長劉語錄輕盈地走來,發梢上跳動著細碎的光斑,她的聲音如同林間精靈的吟唱:“你怎麼就站在外麵不進來了呢?老師是見你沒喊‘報告’就直接進教室才讓你出去,你可以重新喊‘報告’,就可以再進來的呀!” 虞明如夢初醒,伸手摸頭,卻摸到一縷縷虛幻的煙霧從發絲間飄散,他喃喃道:“我不知道啊!我以為……”
本以為這場風波就此平息,卻不料命運的齒輪開始了更為荒誕的轉動。下午最後一節勞動課,同學們挑著水桶走出教室,那些水桶表麵浮現出奇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劉老師叫住虞明時,他周身突然被一圈暗紅色的光暈籠罩,聲音冰冷得如同從千年冰層中傳來:
“你不是自己喜歡罰站嗎?那你下午就不用去參加勞動了,你就在教室門口罰站吧!記住啊,我沒有叫你走,你就站在這兒,哪裡也不許去!” 虞明感覺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無形的藤蔓纏住,緩緩沉入地下,他隻能低頭應了一聲,在教室門口的走廊上立正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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