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時間仿佛被永恒的寒意凍結。
向之禮盤膝坐在冰玉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金紅光暈,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正在全力運轉《太乙金章》心法,導引著冰窟內精純清涼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滲入千瘡百孔的經脈,修補著與四星魔修硬撼留下的暗傷,滋養著近乎枯竭的丹田道種。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卻也帶來難得的清醒與鎮定。
鬼哭林的甜膩腐敗、荒原的肅殺乾燥、以及之前連番血戰的喧囂與血腥,都在這絕對的冰冷與寂靜中被緩緩滌蕩。
但他的心神並未完全沉入修煉。
一部分意識如同最警覺的哨兵,始終關注著身旁雷罡的狀況,以及冰窟入口那道冰簾禁製的穩定。
夜璃留下的禁製雖能維持三日,但這墓園詭異莫測,“黑潮”侵蝕無孔不入,容不得半點大意。
雷罡依舊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與暗紫交織。
胸口被猰貐真骨按過的位置,暗金色的紋路與微弱的紫色電光仍在持續閃爍,與體內那頑固的灰黑氣息做著拉鋸戰。
每一次電光稍黯,灰黑氣息便會趁機蔓延一絲,雷罡的身體便會出現細微的抽搐,眉頭緊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能再等了。
向之禮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金色澤的氣息,結束了初步的調息。
體內傷勢穩住了三成,法力恢複了不到兩成,但至少有了行動和施為的基本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冰窟中央那個小小的玄冰凹池邊。
池中乳白色的寒髓靈液靜靜躺著,表麵不起絲毫波瀾,仿佛一塊凝固的羊脂美玉。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靈氣與一種奇異的、冰冷卻充滿生機的道韻。
這絕非尋常寒屬性靈物,恐怕是這寒淵裂穀地脈精華曆經萬載才能凝聚出的奇珍。
夜璃留下的警告猶在眼前:“量力取用,過量反噬。”
此物性極寒,蘊含的能量又過於精純龐大,對於修煉寒屬性功法或需要鎮壓心火、淨化陰邪的修士是無上至寶,但對於他人,尤其是重傷虛弱、屬性不合者,貿然使用無異於飲鴆止渴。
雷罡是雷屬性,至陽至剛,與這極寒靈液屬性相衝。
但他體內盤踞的“黑潮”侵蝕,陰毒汙穢,卻又恰恰被至寒至淨的力量克製。
如何把握這個度,在驅除魔念的同時不傷及雷罡根本,甚至激發其自身雷霆本源的反撲,是個巨大的難題。
向之禮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雷罡蒼白的麵容上。
雷罡在鬼哭林外,明知不敵仍為他攔下兩名魔修;在自身心魔爆發時,仍竭力保持一絲清明不願拖累他。
這份同門之誼與擔當,他記在心裡。
“隻能一試了。”向之禮低語。
他並非魯莽之人,但眼下別無他法。
三日之限看似不短,但在這種地方,隨時可能有變。
必須儘快讓雷罡恢複意識,哪怕隻是部分行動力。
他先取出一隻空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從凹池中舀出約莫三滴寒髓靈液。
靈液離池,頓時散發出更加凜冽的寒意,玉瓶表麵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僅僅是拿著,向之禮都感覺手指有些僵硬。
他走回雷罡身邊,將其扶起,靠在自己身前。
左手抵住雷罡後心,精純溫和的金火本源之力緩緩注入,護住其心脈主要竅穴,並形成一個微弱的循環,準備接引和緩衝即將入體的寒髓之力。
右手則托著玉瓶,將瓶口對準雷罡微微張開的嘴唇。
“雷罡師兄,緊守靈台!助我驅邪!”向之禮沉聲低喝,聲音中蘊含著一絲《太乙金章》的道韻,直透雷罡混沌的識海。
同時,他手腕微傾,一滴乳白色的寒髓靈液,滴入雷罡口中。
靈液入口的瞬間,並未化開,反而如同一枚冰珠,順著咽喉直墜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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