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骨原上,死寂如淵。
萬獸碑那龐大無匹的暗金色基座,在視野中緩緩放大,如同沉睡巨獸的脊背,橫亙於灰白骸骨鋪就的大地儘頭。
其高,望之目眩;其廣,不見邊際。
碑體表麵,無數上古異獸的浮雕在流轉的暗金光暈中若隱若現,或奔騰咆哮,或蟄伏沉眠,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承載著一段湮滅的史詩,散發出跨越萬古的蒼茫與威嚴。
距離越近,那股源自碑體本身的浩瀚威壓便越是恐怖。
它不再僅僅是作用於肉身的重負,更仿佛直接烙印在神魂深處,拷問著道心,碾壓著意誌。
空氣中駁雜的靈氣,到了這裡,已被碑體散發出的純粹、厚重、卻又帶著悲愴寂滅氣息的“碑韻”所取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鐵砂,沉重而艱澀。
雷罡已然到了極限。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每一步踏出,膝蓋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若非向之禮分出一股精純的金火本源之力托扶著他,早已寸步難行。
即便如此,他依舊咬緊牙關,緊握驚雷短棍,棍身偶爾迸發出一絲微弱的紫電,如同他未曾熄滅的戰意。
夜璃的狀態稍好,但周身那層薄薄的冰霧也變得凝滯起來,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製。
她冰藍的眸子緊緊盯著碑基側麵那點墨黑色的“傷疤”,眼神專注而冰冷,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向之禮走在最前,承受著最大的威壓。
他體內《九轉金身訣》與《太乙金章》全力運轉,金紅光暈在體表形成一層堅韌的護罩,將大部分壓迫感隔絕在外。
但他的心神,卻有一大半被懷中那兩枚激烈震顫、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猰貐骨片所吸引。
那悸動是如此強烈,充滿了渴望、急切,甚至有一絲……悲傷?
仿佛失散的孩子終於望見了母親,卻又近鄉情怯。
骨片指引的方向,赫然便是那墨黑色“傷疤”所在位置的斜下方,大約在碑基與地麵的交接處,一片被暗金色氣旋常年衝刷、顯得格外光滑的凹進去的陰影區域。
“就在前麵。”
向之禮沉聲道,聲音在沉重的威壓下顯得有些沙啞,“但那裡……氣息很怪。”
不僅僅是“黑潮”的汙穢陰冷,更混合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無數金戈鐵馬廝殺後殘留的慘烈戰意,以及一種……深沉的、仿佛大地核心脈動般的厚重韻律。
幾種氣息交織混雜,形成一片極度紊亂而危險的能量場。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最後一片如同朝聖者般匍匐在地的巨大顱骨陣,終於踏上了萬獸碑基座最外圍的“環形階地”。
階地由一種非金非石的暗沉材質鋪就,表麵同樣布滿細密的獸形紋路。
到了這裡,威壓達到了頂點,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靈氣的流轉幾乎停滯。
放眼望去,在更靠近碑體的“環形階地”內圈,稀疏地散布著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或盤膝而坐,苦苦抵抗威壓,麵色痛苦;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商議,神色警惕;也有獨行客,遠遠避開人群,獨自對著碑體浮雕參悟,身上氣息起伏不定。
能抵達此處的,無一不是曆經九死一生、實力與心性俱佳的修士,此刻卻都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進退維穀。
而在碑基側麵,那墨黑色“傷疤”約十丈外的一塊相對平整的階地上,此刻正聚集著約七八人,隱隱分作兩撥,彼此對峙。
其中一撥三人,赫然是之前從骨籠狼狽逃竄的焚天戰團那名四星魔修首領及其兩名手下!
隻是此刻他們氣息萎靡,身上帶著未愈的傷勢,正被另外四人隱隱圍住。
那另外四人,服飾各異,顯然是臨時結盟的散修,為首的是一個手持八卦銅盤、氣息達到四星中期的黃臉老者,和一個身材矮壯、背負一對宣花板斧的虯髯大漢。
四人眼神不善地盯著焚天魔修,顯然在逼問或爭奪什麼。
“他們比我們先到,似乎發現了什麼,起了衝突。”
夜璃低語,目光掃過那片區域,尤其在焚天魔修首領腰間一個微微鼓起的獸皮袋上停留了一瞬。
“那袋子裡……有類似‘黑蝕’源頭的波動,但更精純,也更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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